九玥看了看尖瘦伏妖師絕望的面孔,心情不錯的對著他扯著嘴角妖媚一笑:「死吧。」

暴亂的暗之力隨著九玥的言語洶湧而出,如無數的怪物觸鬚一般將那尖瘦伏妖師給紮成了篩子。

在最後的一絲意識渙散之前,尖瘦的伏妖師終於得出一個結論,眼前的這個女子同方才的那一個——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瞧,我比你更適合這具身體,不是么?」

九玥『嗤嗤』的笑著,對著地上模樣慘烈的屍體自言自語,而對於濺了滿身的血污則不怎麼在意,甚至懶得抬手去將之抹掉。

一旁的兩個二錢伏妖師,早已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連滾帶爬的朝著驛站中跑去。

空氣中的血腥味讓九玥覺得很興奮,她不想停下來。

因此,狂風卷著沙石伴著黑霧如刀,整齊將兩層樓高的驛站從中斷開,一分為二。

驛站中恐慌的尖叫聲響起不到片刻,整個驛站便在『轟隆』的一聲巨響中,倒塌破碎,粉塵四起。

由此,那兩個才剛丟了魂似的跑進驛站中的二錢伏妖師,又跌跌撞撞的沒命似的跑了出來,跟著他們一同跑出來的,自然還有方才一直在驛站中,同那蛇妖周旋的另外幾個伏妖師。

那個長著絡腮鬍子的肥壯的五錢伏妖師,此時手裡正捏著那條蛇妖的脊椎骨,依然是沉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的站在九玥的跟前。

九玥將一雙杏眼笑得彎如月牙,「都看著我做什麼?反正你們把那房子也拆得差不多了,索性幫你們一把咯!」

九玥明眸微轉的雙眼、突然轉變的性情、和周身散發著的嗜血氣息,讓肥壯的伏妖師感到困惑不已,再一低頭,便看到自家那性子魯莽的師弟,倒在血泊之中滿是血窟窿的屍體。

肥壯伏妖師隨即將他的一張黑臉又沉了一沉,情緒起伏卻並不算大,卻顯然沒有要同九玥多作為難的意思。

「姑娘既不是妖,將那孽畜留下便可離開。」

九玥聞言勾了勾唇角,直視著肥壯伏妖師輕輕搖了搖頭:「這話說得,好像是你大發慈悲要放我一馬似的。」

「姑娘既能破出我神樂門『仙星照影』的陣法,自然不是尋常之人……可若是」肥壯伏妖師一面說著,一面有意無意的瞟了瞟九玥手臂上,那順著傷口不斷滴答著流到地上的血液,緩慢道:「……可若是真動起手來,我等必定全力一搏,姑娘也未必能討了多大便宜去,不如就此離開的好。」

順著肥壯伏妖師的視線,九玥也跟著側目朝著自己血淋淋的胳膊瞧了一瞧,沉吟片刻,嬌笑道:「你說的有些道理,這身子是不大經得起折騰。」抬眼一望,神色卻驀地一冷,眼神中還帶了些瘋狂:「不過,我覺著就你們幾個,應該還花不了我幾分力氣……我暫時想不到不殺了你們的理由……要不,你幫我想想?」

九玥眼中翻騰著的凌冽的殺意和寒氣,頃刻間又帶起一陣狂亂的風沙。

肥壯的伏妖師卻並未因此被激怒,或是感到慌張,只是端正了神色,嚴肅道:「好虎抵不過群狼,我勸姑娘還是好生琢磨著……姑娘這股強大的專屬黑龍王族的威壓,只怕早已經被有心之人所記掛住了……」

見眼前的素衣女子果真如他所料的沉默著,肥壯的伏妖師沉著的一張黑臉,隨即高深莫測的笑了笑,繼續道:「姑娘能出陣,是因為姑娘是人而非妖,並且,姑娘還有一雙極厲害的眼睛,能夠不被法陣的幻術所惑……可那隻妖怪卻是出不來的,只因『仙星照影』的陣法一旦已開啟,無論如何都必須吞噬掉一隻妖怪的妖魄才算完,姑娘若是想帶它離開,只怕是不能了,實在不必再因此而浪費心力。」

肥壯的伏妖師一眼望去,便知雙方實力差距,而他,並不是他那魯莽毛躁的師弟。

九玥轉頭朝著豆子的方向看了看,滿不在乎的挑了挑眉:「……那種東西的死活,同我有什麼關係?」

九玥的這話一出,肥壯的伏妖師還來不及感到驚詫,便又見眼前的素衣女子那沾滿鮮血的雙手,痛苦的按住她的前額,皺著眉頭,低聲不耐煩道:「啊啊啊,我知道了,真麻煩。」隨即又沉聲朝著他道:「你方才說,這什麼什麼陣,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吞噬掉一隻妖怪的妖魄才算完?」

對於九玥的問題,肥壯的伏妖師眉毛不抬眼不動,算是默認。

九玥漫不經心的一笑,目光卻落在肥壯伏妖師手中捏著的,那還未咽氣的蛇妖身上:「妖怪的話,這不是有一隻現成的么?」

話罷,九玥也不再同那肥壯伏妖師多費口舌,直接飛快的傾身上前,一把搶過肥壯伏妖師手中捏著的那條蛇妖,並迅速的回到『仙星照影』的法陣之中,與此同時,地上那隻氣息奄奄的金雕也被她給擰起來并力道極大而迅猛的扔了出去。 對自己某個時刻的行為沒有清楚的意識,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特別是當九玥在長期與黑暗相伴之後,一睜開眼,便看見自己滿手滿身都沾滿了鮮血的情況下,這實在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體驗。

而當九玥從豆子的口中,得知那驛站的伏妖師們幾乎全都死在了她的手上之時,九玥對著空曠的山脈出了很久的神。

如果說在黑水鎮時發生的那一切,她是處於被迫和無奈的話,那麼這一次,她是自願的。

當她被困在陣法中思維遲緩行為不能自己的時候,她親手,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了那個邪惡的靈魂。

傀女,這是九玥在將自己的軀殼,讓給那個總是在夢境中給她灌輸黑暗人生觀,時常試圖將她拉下深淵,使她心智崩潰的邪物使用之時,心中隨意給它起的名字。

每當她心中難過痛苦時,眼前便會浮現那張同她一模一樣,卻又分明不是她的臉,和朝著她充滿深意的鬼魅笑容。

那笑容總像是在對她說,瞧,這世界多麼沒有意思,不如一覺睡去,便什麼都不用想了。

傀女既不是人,亦不是妖,只是一個寄生在她身體中的古怪邪物,既為邪物,便應當對誅殺妖邪的伏妖師有所畏懼才對,九玥也不大明白這玩意兒為何絲毫不懼怕那些伏妖師。

『你累了,讓我來幫你。』

九玥在被困在伏妖師的法陣中時,傀女那嬌媚的聲音一直在她的腦中反覆的響徹回蕩著,似在暗示她,它有辦法。

如今想來,大概,是因為它邪得有些過頭,即使是伏妖師,也無法將傀女從她的身體中趕出來,所以傀女占著她的肉身,才佔得這般有恃無恐。

而九皇,那個眼眸中總是帶著濃厚戾氣的冷冰冰的魔神,似乎是上一次在夢境中將她綁在一棵枝藤交疊,開滿了黑色的碩大花朵,並結著許多櫻草色的圓潤雙生果實的參天紫色巨樹之上,然後將他身體上那泛著紫光的,如同在燃燒的魂火蔓延到她身上之後,就不大愛同她說話,每次入夢時見著,幾乎都是在閉目沉睡。

這一次,便也沒有出現,倒是讓九玥稍微感到有些奇怪。

九玥一直知道是九皇治好了她滿身的血窟窿,卻一直不曾去細想他是如何辦到的。

況且,在九玥從鬼槐夜那裡得知了九皇只是一段記憶之後,便更不想去招惹他了,她實在不想在自己的腦中再塞入一個身為男子的記憶。

可是她卻不曾仔細的去想過,九皇若是真如鬼槐夜所說的,只是一段前世的記憶,又如何會能夠給她治癒傷口,並且碰巧的是,九皇在使她的傷痊癒之後,便總是在閉目沉睡?

她原本只以為九皇是高冷,但或許,九皇陷入沉睡是在療傷?

這樣的念頭清晰的浮現在九玥的心中,接著便是讓她渾身發冷的下一個念頭。

九皇若根本不是所謂的前世記憶,那麼,他會是什麼?

或許,是因為九玥心中忽然盤旋而起的恐懼,從她的雙眸中滲了些出來,嚇到了正從溪水邊盛水而來的豆子,豆子在她的跟前失手打碎盛水的瓦片,一臉的血色全給驚沒了。

九玥還記得自己剛醒過來的時候,一睜開眼,便是滿手的血,滿身的紅,還有那個從她的身旁一個彈身滾落到土堆里,臉上清楚的寫著恐慌的漂亮小男孩。

這是九玥第一次清楚的看見豆子的模樣,九玥對豆子的樣貌的評價,用兩個字來形容,就是『水靈』。

是屬於只要往人堆里一站,就會有幾隻手忍不住想要伸過去掐一掐他的臉蛋,試一試能不能掐出水來的那種。

尤其是那雙眼睛,如珠如玉,既清而盈,似寒星掉落眼底,盪起層層漣漪,濺到旁人心上,惹人無端生憐惜。

而此時,九玥見著豆子眨巴著這雙波光粼粼的眸子,十分努力的想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尷尬笑容,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九玥不知道傀女佔了她身子的時候,豆子究竟都看到了些什麼,但是從這之後,豆子似乎變得有些怕她。

若是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那種無論如何說服自我,都不足以驅散掉的由內而發的恐懼。

因此,最讓九玥感到費解的就是,豆子既怕她,卻仍舊要跟著她。

仍舊非要時時刻刻的,做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模樣。

從驛站到幽都的這段路程雖花了整整三日,約莫是因了帶著豆子的緣故,九玥並沒有受到任何妖怪的襲擊。

幽都城,是一座十分奇妙的城鎮,城外兵荒馬亂骨骸累累,破敗荒涼毫無生機,而這座城池卻猶自城門大開,且無一兵一卒看守,任人自由出入。

城內更是人與妖混行,可城中的百姓們,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一絲的異樣和害怕,嬉笑怒罵,談笑風生。該賣菜的賣菜,該殺魚的殺魚,該攬客的攬客,一副繁榮昌盛,四海昇平的景緻風光。

豆子甚是興緻勃勃的,不停在九玥的耳邊對每個妖怪幻化的人類評頭論足,他尤其對一個變做七八歲左右的,穿著一件桃紅色的衣裳,扎著雙髻的正在賣糖炒栗子的小女孩的看不出原身的妖怪感興趣,盯著小女孩看了許久。

而豆子對此給出的解釋是,在幽都城內,妖怪是完全沒有必要使用這種障眼法的,這個小女孩很是古怪,身上的妖氣也很是古怪。

九玥則只覺得豆子不過是在饞那個小女孩賣的糖炒栗子……

雖是這樣想,不過九玥也還是忍不住朝著那個小女孩多看了一眼。

似乎是對九玥和豆子的打量的目光有所察覺,桃衣女孩也驀地將眼神移到了九玥和豆子所在的方向。

不過桃衣女孩的視線只是輕輕的略過九玥,未做停留的直接落在了九玥身旁的豆子身上,然後桃衣女孩那一對又黑又大,彷彿瞳仁上盛開著無數青蓮的黑色眼眸,便再沒有從豆子的身上移開。

九玥再低頭去看豆子,卻見豆子的目光果然一瞬不瞬的,正盯在那桃衣女孩所賣的那堆糖炒栗子上。

所以最後的結果便是,九玥帶著豆子去買糖炒栗子,而那個賣糖炒栗子桃衣女孩則滿面嬌羞的拒絕收九玥的銀子,更是買一贈一的送了豆子一袋蔗糖,說是怕栗子不夠甜。

九玥看看栗子再看看豆子,最後又看了看面上的紅暈越來越深的桃衣女孩,忽然不再擔心豆子變成一個孩童的模樣來幽都想要當人女婿這件事情,畢竟是妖眼看妖,與人有別。

而幽都鬼市的入口,則是要等到三更十分才會開啟。

於是,連日奔波疲累不堪的九玥和豆子,在隨意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之後,便是一覺睡到了深夜。

當夜幕深深的籠罩在寂靜的幽都城內的時刻,豆子拉著九玥站到了空曠無人只有徐徐冷風撲面而過街道上。

九玥雙手抱臂的在冷風中抖了半天,卻見豆子根本沒有絲毫再要挪動地方的意思。

「我們不是應當要去尋鬼市的入口么?站在這做什麼?」在九玥被冷風吹得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而素來聒噪的豆子卻始終一言不發之後,九玥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噓——別說話。」

豆子輕聲提醒,然後不知何時掌心中多出了一隻黑玉雕的蛤蟆。

然後,那蛤蟆的嘴巴『咔嚓』的一響,便張了開,從裡頭吐出一串透明的唾沫星子脹成的氣泡,九玥和豆子便仰著脖子看那氣泡慢慢的在冷風中飄遠,再一個一個的破掉。

而在最後一個氣泡破碎掉之後,夜風悄然而止,漆黑沉寂的街道里,那些每家每戶門前掛著的紅色燈籠,也全都一盞一盞的亮了起來。 待到整條街上的紅籠全都亮起來以後,那紅籠中的燭火卻冷不丁的頓然一個搖曳,剎那間又全都變成了白籠青焰。

緊接著,四周忽然就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響,街道上一個又一個的人影在九玥和豆子的身旁來回的走動,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回過頭去多看她們一眼。

而方才原本還空無一人的街道兩側,亦頃刻間冒出了無數擺著攤鋪的小商販。

這些商販們幾乎全都身著灰布麻衣,席地跪坐,雙手十分規矩的放於膝上。

而他們跟前攤開的一張褐色薄布上,則是紛繁蕪雜放著許多物件,九玥隨意掃了幾眼,便是從筆墨紙硯到胭脂水粉,玉器銅器到竹雕奇石,泥人燈草到團扇香包,古籍善本,陽傘酒藥,可謂應有盡有,包羅萬象。

九玥甚至還瞧見了一個已經腐爛得都爬出了蛆蟲來的大頭倭瓜,不大理解這樣的東西為何那商販也能好意思拿出來賣。

說是商販,倒是也比不得平日里尋常見著的那些商販。

這裡的商販們,就像是為了要應這幽都鬼市古怪而詭異的名字,渾身都莫名的透出一股死氣,仿若一尊尊泥巴捏的假人杵在那裡,既不吆喝叫賣,也不同人討價還價,一個個全都拉長了個臉,毫無表情的慘白面容在靜止的青色火焰映襯下,呈現出一片僵硬的慘綠,恍惚間,讓九玥有一種她此刻便是置身於陰曹地府的真切錯覺。

幽都鬼市,這名字真是起的再妥帖不過。

雖然這裡詭異的氣氛讓九玥十分不舒服,可是出於好奇,九玥還是朝著一個商販的攤位走了過去,蹲下身來隨意拿起了攤位上的一個不甚起眼的銹跡斑斑的銅鏡,就朝自己的臉上那麼一照,卻嚇得她險些沒將那銅鏡脫手給砸個稀碎。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在鏡子里見過的最難看的自己了。

「姑娘真有眼力見兒,這照骨鏡是我最近才新收的貨,只賣三個冥銅。」乾澀黯啞的聲音自九玥的跟前響起。

九玥略一抬頭,卻見那一臉慘綠的小販並未開口,但是那聲兒卻分明是從小販的身上所發出來的。

「三個冥銅不算貴了,姑娘怎還猶豫?這照骨鏡可是個好東西,姑娘不妨拿它去照照郎君的心肝……看看是不是黑的……嘿嘿嘿」

那面綠肌瘦的年輕小伙,面無表情的,就連唇角都不帶翻上一翻的,便朝著九玥發出乾澀黯啞的奸笑聲,直聽得九玥頭皮一陣陣發麻。

怪不得她方才見這些人既不吆喝也不同人言語,弄了半天,這些商販們同人說話,竟然都完全不需要動嘴的么?

不,不是不需要,或許,是他們不能動?

當那年輕小伙的一雙眼珠子,順著他的眼眶在九玥的臉色轉來轉去的時候,九玥的腦海中赫然得出了這個結論。

為了證實自己的這個想法,九玥便將手中的銅鏡放下,並緩緩的站起了身子。

果然,如她所想一般,只見那年輕小哥依然一動不動的跪坐在原地,並沒有對九玥的離開做出任何反應……除了,那小哥一張慘綠色的臉上,那一雙微微有些凹陷的眼眶中,正在竭盡全力朝上移動的黑眼瞳……

「姑娘別走啊!……真的好便宜的……」話語間,那年輕小伙的嘴角依然紋絲不動,身子也紋絲不動,唯有那雙一直緊緊盯著九玥的黑色眼瞳,稍稍往下轉了一轉,表達著他迫切的想要賣出攤位上東西的**。

九玥皺著眉頭看著那年輕小伙一雙眼眶中,一直不停的上下左右亂轉個不停的黑眼珠,渾身都充滿了一種無法形容的不適之感,努力的壓抑著想要拔腿就走的衝動。

見九玥沒有反應,年輕小哥繼續再接再厲的發出一陣乾笑,然後道:「……姑娘若是不想看情郎的黑心肝,我這裡還有許多有意思的寶貝呢……比如這個仙侶畫軸……」

隨著年輕小伙那乾澀黯啞的嗓音落地,在他跟前擺著的攤鋪上那些個琳琅滿目的古怪玩意兒里,便驀地飄起來一卷外皮已經有些褪色和破損畫軸。

那畫軸飄了一會兒,便精準的在九玥的跟前停了下來,可是隨著畫軸慢慢的打開之後,九玥卻驚訝的發現,那畫軸上分明什麼也沒有畫。

無山無水,無雪無梅,無鳥無獸……那畫軸上,有的只是一片空白。

九玥正詫異,卻聽那年輕的小伙繼續朝著九玥有些興奮的道:「姑娘既不想看那情郎的黑心肝,那便看看我這個仙侶畫軸如何?」

雖然在這幽都鬼市的商販們,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導致他們的身體動彈不得,但是即使是一張毫無表情並透著慘綠的冰冷麵孔,九玥也能從這小哥的輕快語氣中,感受到他眉飛色舞的得意。

「這仙侶畫軸啊,可是個好東西,雖然你這會兒看著它,只是一卷毫無意義的空白畫軸……但是呀,這空白,自然有空白的好處,你只需要在這畫軸上滴上你情郎的一滴血,並在滿月的時候,讓你的情郎對你發下天長地久的誓言……這誓言便可成真,你那黑心肝的情郎將會被你收進這畫軸中,永生永世再不同你分離……嘿嘿嘿,不過這個價錢要貴些,需要十個冥銅。」

九玥聽得渾身一陣發冷,生怕這恐怖的畫軸沒收了旁人,反倒先將她自己給收了進去,急忙伸手將那畫軸一卷,規規矩矩的給那小哥放了回去。

並且九玥的眉頭也由此越皺越深,這小哥賣東西就好好賣東西唄,為何總朝著她一口一個情郎,一口一個黑心肝的?

難道,她生來便是長了一副我有一個黑心肝情郎要收拾的臉么?

思及此,九玥不由有些憤慨:「我不需要什麼永不分離……你這裡,可有那種能一刀扎進黑心情郎的心窩裡,並讓他只流血、爛肉,卻無論如何都死不了的寶貝?」

「——這」

年輕小伙難得的頓了頓,一雙眼瞳在眼眶中飛速的轉動著。

九玥這般問,其實也只不過是圖嘴上痛快,並不是誠心想要,見那小哥沒了下文,便轉身欲走。

「姑娘,等等——」年輕小伙急切的叫住了九玥,「若是姑娘不問,我倒是還真快忘了……我這裡,確實有姑娘感興趣的寶貝,並且,我敢保證,在這整個鬼市中,除了我這兒,姑娘絕對再找不出第個來!」 「哦?是什麼東西?」

小哥神秘兮兮的態度讓九玥頓住了轉身的步伐,一面將正欲伸手去捏那腐爛的大頭倭瓜上爬出的蛆蟲的豆子給提溜起來以後,一面饒有興緻的朝著小哥詢問著。

「這東西——雖是好東西,不過嘛……」小哥似乎猶豫了一下,漆黑的眼珠子在九玥的身上不安的停了停,又動了動,才緩緩道:「姑娘得先答應我,若是姑娘有幸瞧得上此物,可千萬別說這東西是從我這裡得來的……」

九玥聽著這小哥諱莫如深的顧慮,不由覺得很是有趣,心道,這鬼市裡賣的東西便足夠古怪了,難不成這些個古怪的物件里,竟還有古怪到不能見光的么?

見著那雙目不轉睛的死盯著她黑眼珠,朝上翻得都快只剩下眼白了,九玥隨即朝著那小哥點了點頭:「你且說來聽聽。」

「說起這個寶貝,它可是個有來歷的物件……」

小哥一面說著,便又從他跟前擺著的那些個琳琅滿目的古怪玩意兒里,悠悠的飄起來一支小巧玲瓏,銜著朵白玉蓮花的銀制發簪,那朵白蓮的花瓣尖處微微的上翹著,花瓣中心的位置則是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玉石,讓九玥心中頓然一凝,剎那間思緒翻湧。

「……此物名曰水魄,你別看它雖是個發簪的模樣,卻並非真的是一支發簪,而是由上古魔龍『蝕骨』的龍爪所造,后經過上百年淬鍊而成,平日里同普通的發簪一般無二,可這發簪一旦遇水,便會在頃刻間化為一把寒光蝕骨、削肉如泥的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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