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一直把趙洪武送到電梯口,看著電梯門合上,兩口子才拉著何瀟瀟急忙忙回了家。

「嘭~」

防盜門剛關上,何媽媽就拽著何瀟瀟坐到了沙發,黑著臉說:「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你這是要瘋啊?還有,這麼晚你跟著個大男人回來,你是想嚇死你爸媽還是怎麼的?」

何瀟瀟心裡美滋滋的,抱著她媽媽的胳膊撒嬌賣乖,就是不回答她的問題。

何媽媽就戳著她的腦門把她往外推:「真是急死我了。老何,你管管你女兒啊,看她現在成什麼樣了?」

何爸爸樂呵呵的,「人不是回來了嘛,你急的個什麼勁。11點多了,睡覺睡覺。」

「我不睡,今天晚上不給我說清楚了都不要睡了。」

何爸爸硬拉著她進了房間,「你管那麼多幹嘛。女兒也老大不小了……」

何瀟瀟吐了吐舌頭,然後輕巧的進了卧室,關上門后拿出手機看今天拍的照片,一臉羞喜的笑容。

房間里,何媽媽氣哼哼的坐進了被窩,「你們爺倆是不是打算氣死我啊?大晚上讓兩個陌生人送回來,她這是想做什麼啊?啊?深更半夜她一個女孩子家家,怎麼就不知道……」

何爸爸打斷道:「停停停。你這什麼亂七八糟的,什麼叫兩個陌生人啊?你看到啦?」

「那樓下不是還有一個嘛。」

何爸爸坐上床,笑說:「你看看你,平時那麼精明的一個人,怎麼今天就犯糊塗了?看問題要辯證來看,不能光看表面。」

不等他老婆問何爸爸繼續說:「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個人的動作表情?你覺得他是做什麼的?」

何媽媽被他說愣住了,「什麼?」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那個人應該是保鏢。」

「保鏢?」何媽媽驚問到。

何爸爸點點頭,「對!你還記得嘛,上個禮拜我們公司辦年會的時候邀請了幾個大老闆,他們身邊跟著的保鏢同今天這個人的氣勢一模一樣。」

「什麼?你說那幾個老頭啊?不行,我堅決不同意。」何媽媽一把掀開被子就要下地。

「哎哎哎,你回來回來。急什麼啊!」

何爸爸哭笑不得說:「誰說帶保鏢的就一定是老頭子啦?你看看咱女兒戀愛的模樣,像是找了老頭的樣子嗎?」

「那也不行。有錢人家的公子哥沒幾個是好東西,咱家不求大富大貴,就要個門當戶對就行了。」

「你這是偏見。有錢的就一定品性不好啊?我看也不見得,幸福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嘛。」

何媽媽說:「你這是歪曲我的意思,我的意思……」

「行了行了。這件事先這樣,等回頭私下裡你問問她……」

……

今天晚上註定要有很多人失眠,其中就有一個谷海。

中午收到許琳的拒絕信息,他心裡五味雜陳,原本在他看來十拿九穩的事情,沒想到居然被拒絕了,這讓他鬱悶的同時更加的不甘,他想當面問清楚。

一直等到下班,在數碼城門口手捧鮮花攔住了許琳。

許琳很尷尬,信息里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可是對方依然不死心。他們一塊來天義,一塊努力奮鬥,幾個人關係都不錯,她真的不想因為這種事反目成仇。

突然她很羨慕張敏代婉婷她們。對於自己喜歡或不喜歡的人,她們都可以勇敢的說出口,不管是傷害還是被傷害。可自己因為曾經的被傷害,就不願意再去傷害別人。

不過有些事總是難免的,就算再不願意,最後還是要面對。

許琳委婉說明,谷海不能接受,大聲問:「我有什麼配不上你的?你要房子我可以在金陵買,我每個月工資……」

許琳靜靜的聽他說完,心裡突然有些悲哀。

原來她一直以為谷海只是有些喜歡算計,可現在才發現,對方根本就是看不起她,在他的心裡自己做他女朋友都算是高攀的。她愛慕虛榮,喜歡房子,喜歡錢,看不上他只是因為他物質條件不夠好。

許琳知道,有些印象是很難轉變的,一腳踏錯終生錯。

她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留下不甘心的谷海在當場。

……

相比於谷海,黃浩然卻要瀟洒了很多。

一開始追求張敏,張敏看不上他,然後他很自覺的放棄了,轉而對竇豆發起了猛烈進攻。

竇豆受不了了,就諮詢張敏該怎麼辦?畢竟之前張敏讓黃浩然知難而退過,應該是有經驗的。

張敏倒是教了她幾個辦法,可是說過了不管用,最後代婉婷不知道怎麼就知道了,開玩笑說,你就跟他說你喜歡老闆,他保證以後不再追求你。

第二天竇豆抱著試試看的口氣跟黃浩然說,黃浩然盯著她看了好半晌,最後說了句「你狠」,然後就放棄了。

黃浩然當然知道不是真的,但人家都把老闆抬出來了,他怎麼可能再死皮賴臉繼續追?再說了,他也不是幾個月前的屌絲男了,不說工資了,就一個天義科技的牌子亮出去,找個女朋友還不是小菜一碟?

於是他就找了這麼一個好姑娘:不要房子,不要車,不要存款,不要鑽戒,不要他請她吃飯、看電影、買東西,也不會在工作時騷擾他,在他煩惱時能聽他傾訴,給他按摩,讓他整個人身心愉悅。只不過每次要給300塊。

這樣的一個好姑娘,300塊,請問多嗎? 黔省龍東堡國際機場。

由於飛機晚點,10點的飛機一直到10點半才上飛機,兩個多小時飛行時間,接近1點才到。

王小虎跟劉大瓜在機場外等著他,旁邊停了輛高大威猛的復古型賓士G500,上面連牌照都掛好了:黔A7768。

這輛車就是在林城當地提的,墨西哥平行進口,全車落地價145萬。從看車到交錢再到上牌,半天全部搞定。

路上王小虎即開心又心疼說:「跟那個經理磨了半天,就少了5萬。首保還得自己掏錢,出了問題也得運到林城來。」

後排韓義摩挲著牛皮黃坐墊,笑呵呵說:「沒事。賓士出了名的抗造,輕易不會壞的。」

副駕駛上的劉大瓜咧著黃板牙說:「這個車不得了了,要100多萬呢,真是嚇死人了,能買一串子哈……撒子的。」

王小虎接到:「哈佛。」

劉大瓜一拍大腿說:「對。就是那個哈佛。乖乖隆地咚,它為啥要這麼貴哈?我看也不比那個哈…哈佛大嘛。」

車子一路開出機場路,朝環城高速開去,韓義就笑說:「大瓜叔,這個就跟你喝酒一樣,好喝不上頭它就貴點,幾百塊,幾千塊;解解饞的就便宜,十幾塊、二三十都有。」

劉大瓜就感慨說:「哎,你們兩兄弟這下子是發大財了,回去能羨慕死一幫人。你們還記得嘛,去年底馬光榮兒子買了個小車,我滴乖乖,放了三天鞭炮,我覺都被他家鬧掉了,還不讓我說。」

這事韓義記得。

馬光榮兒子跟他同學,早早肄業跟他爸去縣城搞建築,去年底買了輛雪鐵龍,回來在村裡那個炫耀啊,沒事就開著車來回兜圈子,還跑來問他學上的怎麼樣了?畢業了到哪裡上班?又說他們建築隊幾個大學生,工資還沒他多呢云云。

不過人窮志短沒辦法,他家兄弟姐妹四個,阿爹身體不好,有一大半家事要靠姆媽維持,家裡條件一直不好。

外人可能不明白,既然窮還生那麼多孩子幹嘛?這裡面有很多問題,不是光上下嘴皮一碰就覺得應該怎麼怎麼樣。

在相對偏僻的地方,你家人口少、親戚少,你就容易受欺負,說個難聽點,吵架都吵不過人家;另外一個隱性的原因,人口多,將來發達的幾率也大,一棵樹長歪了,還有另外一棵補上,不可能個個都長歪吧?

而一旦有一個出息了,整個家族都會受益。這也是鳳凰男誕生的原因。

……

韓義家在黔西南雙瑤縣下面的大寨鄉,距離省城270多公里,如果走高速的話要不了三個小時就到家了。

不過王小虎駕照剛拿沒多久,現在上高速不僅對自己不負責,更是對別人不負責。大過年的,誰也不想有個玩意,所以在出了環高后就上了省道。

省道上車多人多,還要路過縣市,平均時速保持在50公里左右,大概早上6點的時候,地平線上的峰巒漸漸明晰了起來,在清晨的薄霧中影影綽綽。

儘管身體上疲累,但韓義心情卻非常激動。

這裡沒有高樓大廈,人流如織,但這裡是他的家,是他的根,無論將來他如何發達,永遠也扯不開這條紐帶。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然而一年未見,這裡卻依然沒有多少變化,道路依舊崎嶇不平,路邊的樹木依舊嶙峋密布,窗外的空氣也依舊帶著鄉土的氣息。

可是韓義變了,他從內到外整個人都變了,短短一年間他從之前的窮小子變成了現在的億萬富翁,外面多少大公司、大財團踏破他公司的門檻。

他感覺最近自己的心開始飄了起來,腳步有些不穩,有時候早上起床的時候莫名間有我是誰,我在哪裡的懵懂,要好一會才能反應過來。

他知道,這是財富帶來的不適應感,錢來的太容易了,根基不穩,睡覺就會不踏實。

但是這種「飄」在回到生他養他的地方時,一下子安定了下來,整個人從內到外放鬆了下來。

賓士G500的良好通過性、在越來越窄、越來越崎嶇的道路上始終穩如磐石,寬大的輪胎碾壓過開裂的水泥路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偶爾迸濺起來的碎石子拍打著車盤擋板,丁零噹啷。

前方兩棟外牆刷著白漆的鄉鎮府大樓遙遙在望,高聳的紅旗在晨風中搖擺不定。

偶爾撞見的開著電動車、小三輪的路人,在見到高大威猛的賓士時,總是會下意識的駐足朝車裡探望。

不過鄉里太大了,人口也多,他們並不能認出前排的王小虎和劉大瓜。

而劉大瓜卻很興奮,不停的探著腦袋朝車窗外看,臉上分明寫著「我是下寨的劉大瓜啊」。

鄉鎮府里應該是剛散會,裡面陸續湧出很多人,劉大瓜眼睛賊尖,指著大門口一位穿著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喊道:「那個那個,熊大屠。」

韓義就伸頭看,果然真是熊大屠。

熊大屠本名叫熊信廣,坡寨村村長,沒開窯廠之前是殺豬的,再加上排行老大,所以綽號「大屠」。壓死他家大黃的就是他兒子小屠熊江。

劉大瓜說:「你阿爹找他家理論,他兒子還說狗肉給他,他就給10塊錢,把你阿爹氣得一天沒吃飯。」

王小虎說:「熊江就是個爛人,一天到晚在村裡橫行霸道,車沒翅膀的,要不他能飛上天。」

韓義這幾年在家少,過年也匆匆來匆匆去,對熊江這個初中肄業同學現在的情況不怎麼了解,就問:「怎麼啦?」

王小虎不說,劉大瓜就接道:「去年5月份他把二隊賈三家的大閨女禍害了,賈三大閨女開始不敢說,後來顯懷了才曉得。」

韓義知道沒這麼簡單,就問:「用強的?」

「肯定的。人家閨女才16歲,長得又那麼俊俏,怎麼可能看得上大屠那個熊兒子。」劉大瓜不屑到。

韓義皺眉說:「就沒報警?」

「賈三哪能丟那個丑?回去把他閨女打了一頓,然後把孩子引掉了,現在一家子在縣城裡打工呢。」

就在說著的時候,車子已經到鄉鎮府門口了。

賓士高大的車身,亮眼的標誌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幾十號大隊幹部齊刷刷看了過來。

王小虎也是有意慢了下來。

由於車子沒貼膜,車裡的情況外面看得一清二楚,一個長得七翹八歪、滿臉橫肉的男人也看到了開車的王小虎以及副駕駛上的劉大瓜。

劉大瓜摸到升降鍵,降下玻璃故意喊道:「大屠啊,開會的?」

夾著個公文包的熊大屠,走過來狐疑道:「你們這是……」

劉大瓜很直白,輕輕拍著車門說:「噢,我們剛從省城回來。喏,這車昨天下午剛買的,比你兒子那個大吧?」

熊大屠開窯廠的,自然認識賓士的大車標,左右看了看,不敢置通道:「真是你們買的?」

劉大瓜嗤笑道:「那還有假?我和小虎一塊給的錢。知道多少嗎?」說著他豎起一個手指頭,另外再加上一巴掌。

「15……」

熊大屠話沒說完、劉大瓜就撇嘴道:「虧你說得出口的,後面加個0。」

「一……一百五十萬?」熊大屠一臉震驚到。

熊大屠的臉上就跟潑上染料一樣,瞬間變化萬千,最後又換成了一副諂媚的笑臉,想伸手過來摸一下。

劉大瓜立馬拍開他的手,「摸什麼摸,摸壞了你賠得起嘛?過過眼癮就行了。」

不等他回答,劉大瓜說:「行了,開你的電驢子去吧,我們先走了。」

王小虎憋著壞笑輕踩油門,在熊大屠羞惱以及一眾鄉幹部艷羨的目光中、車子緩緩朝前開去。 坡寨村村頭站了很多人,齊齊望向唯一一條通往外界的水泥路。

今天韓家大兒回來了,很多人都聽說他在外面發了大財,都趕過來看稀奇,看他到底發了多大的財?

站在最前面的韓父望眼欲穿,好幾次想打電話問問人到哪裡了,但是又怕別人看出他心虛,於是就強撐著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好像在告訴別人:他發再大的財也是我兒子,我還怕他不要這個家?

站在韓父旁邊的兩個小傢伙,一個虎頭虎腦,一個出落的亭亭玉立,目光裡帶著期盼、欣喜還有激動。

韓小寶的想法是阿哥回來了,肯定有好吃的、好玩的;韓英則想看看大汽車,小虎哥哥說了,阿哥買了個賓士牌汽車,她聽人說過,這個車子很貴呢。

另外她還有個小心思,想坐一下。長這麼大,除了大巴車,她還沒坐過小汽車呢!

就在這時,後面一個帶著瓜皮帽的男人笑說:「韓二,你兒子今天到底回不回來的?」

「不會是牛皮吹炸了吧?」

另外一個嗑著瓜子的婦女就說:「我就不大相信,他兒子還在上學呢,怎麼就能買個一冒煙了?還是賓士牌呢!」

「那可不是啊。我問我家二妮子,她說便宜的賓士都要好幾十萬呢。有這個錢都能到縣裡買套房子了~」

韓父啪嗒啪嗒嘬了兩口旱煙袋,臉上的表情就不大好看。

他兒子發沒發財他這個老子能不知道?下半年已經陸續寄了20萬給他了,就在他家存摺里躺著呢!

但是他不說。財不露白,要是村裡知道他家有20萬現金,還不得把他家門檻給踏破?要不了三天,一個鄉都能知道。

就在這時,虎頭虎腦的韓小寶尖叫說:「阿爹你看,有汽車來了。」

一幫子人頓時看去,路盡頭的晨霧中,一輛黑色汽車正緩緩開過來,韓父就激動說:「快快快,快把炮仗擺好。」

幾個請過來幫忙點炮仗的本家就喊:「小孩子往裡走走,大人也往後退。」

「四姑,你把你家兒子抱好啊,別一會再傷著。」

「那個誰,你站路中央幹嘛呢,車子一會不好過。」

「……」

王小虎把車子停到距離鞭炮一丈遠的地方,那邊就開始點了起來。

「噼噼…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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