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五彩光幕募然而現,順著劍勢灑落於前,正阻在妖眾大隊的去路之上,便在此時,斷海猛的將身後鮮紅披風一扯,內運暗力,直往公孫復鞅面上扔來。

宛如紅雲激涌,公孫復鞅立有感應,轉手一劍,將鮮紅披風斫成兩爿,呼呼風響,卻是斷海的金槍從披風斷開處陡然刺出,公孫復鞅變招迅疾,劍身一橫,早將金槍槍尖震開,便只這一下,那橫亘群妖去路的五彩光幕便是一黯,已經有部分妖魔穿過了光幕。

為今之計,只有速勝斷海,公孫復鞅劍勢如風,與金槍噹噹交擊,此時,焰風的火焰,獅刺的毒光和亦寒的凍氣又分著三個方向齊齊向公孫復鞅襲來。

公孫復鞅右手使劍,左手卻在三道攻襲之氣將近時翻掌一帶,氣流一緊,三道光氣頓時轉了方向,火焰飛向了獅刺,毒光飛向了亦寒,而凍氣卻飛向了焰風,三妖大驚,急忙運勢抵禦,好在彼此功力伯仲,堪堪能夠化解,卻無暇再對公孫復鞅出手了。

公孫復鞅更不稍停,長劍斜挑而出,罡力沿著槍尖直透入柄,斷海只覺得虎口劇震,金槍拿捏不住,脫手而出,而公孫復鞅的劍尖則立時又刺到了斷海身上。

金光一盛,長劍刺擊的噹噹之音連成一片,火花四濺,烈芒金身再次發揮了功效,斷海得意一笑,伸手便去抓那炫亮長劍,公孫復鞅哪裡能被他抓著?連綿攻勢一止,長劍迴轉,打開了斷海伸來的大手。

「刀槍不入嗎?有點門道。」公孫復鞅終於出聲了,對方的烈芒金身之術確實了得,不過他的聲調很快便轉作揶揄:「雕蟲小技,利器難破,那就換鈍器破你!」


炫亮長劍斜向再次揮出,然而這次卻有了奇異的變化,長劍的炫芒湛然激閃,在一瞬間竟變作了銀光爍爍的巨錘,順著揮出之勢呼嘯著砸在了斷海的面門之上。

當一聲巨響,斷海的身形晃了晃,一陣頭暈目眩。還不等他做出反應,噹噹聲不絕於耳,公孫復鞅的巨錘攻擊已是一招快過一招,盡數砸在他面門。

斷海被震的連連後退,烈芒金身刀槍不入不假,即便被巨錘擊中卻也傷不了他,可難以忍耐的卻偏偏就是這砸擊之下的震蕩之力,再被這樣砸下去,只怕便被生生震暈了。

斷海不敢遲疑,雙掌猛然推出,掌心紅光一閃,力道卻也頗為強勁,正打在巨錘之上,鏗然悶響。

「比掌力不就好了?」公孫復鞅忽然說道,放脫巨錘,卻在巨錘還未落下之時,兩手鋪張,直直迎上了斷海的雙掌。這正是公孫復鞅求之不得的好事,真正要給這個烈芒金身的斷海帶來殺傷,最好的辦法就是以玄力透入其體內,拼掌較力自然是最合適的方法。況且公孫復鞅玄功深厚,這樣一來,卻正是找到了速勝之道。

巨錘在落下的時分倏爾一閃,化作一道銀光,這回卻是變作了一條軟鞭,如有靈知一般自己纏繞在公孫復鞅的腰間。而斷海和公孫復鞅四掌相貼,不過相持片刻,看神情卻已是在苦苦支撐。

焰風、獅刺和亦寒急匆匆的趕上,就待從公孫復鞅背後下手,解救斷海困厄。==========================================================由於出差的緣故,明后兩天只能暫時停更了,唉,每天都保持更新果然壓力不小,稍有變故便有些跟不上了,真是抱歉,周一繼續更新,謝謝大家。 氣勁已然鼓足,浩烈博盪,焰風還在十步開外,便覺得氣浪翻滾,將發須拂刮向後,卻再難欺近身去,獅刺相對矮小的身形被氣流帶的站立不穩,亦寒則直接後退幾步,他們都很清楚,在這般強大的玄功運轉之下,他們所做的任何攻擊都將是徒勞。(本章節由網網友上傳)網高速更新

即便是徒勞,但是眼看著斷海齜牙咧嘴的在公孫復鞅掌下苦苦支撐,身為屬下的三人總不能就此作壁上觀,焰風沉喝一聲,一道火焰shè向公孫復鞅背後,然而還未至公孫復鞅近前便被玄功氣勁吹散。

又是一片慘呼紛雜的叫喊傳來,焰風循聲望去,第三峰前,無數竹箭密如雨點,向衝鋒向前的妖眾集群傾瀉而下,這顯然不是普通的竹箭,善於騰挪變化的妖眾們根本無從施展,一旦被竹箭穿shè透體而過,便發著白煙,嘶叫著倒下,片刻間化為一灘濃血。

「箭上有毒!」妖眾驚慌的大喊,片刻間便倒下了一大片,山腳的竹林似乎蠕蠕而動起來,莫非又是山林復活,草木成兵的那一套?不過很快焰風就發現自己想錯了,竹林窸窸窣窣,忽然湧出來無數和翠綠竹林一般顏sè的碩大螳螂,三角形的腦袋靈活轉動著,利如鋒刃的巨大前足脛節霍霍揮舞,砍瓜切菜般沖入妖眾集群。

那裡的戰鬥開始了,焰風轉頭望望雙掌相抵凝然不動的斷海和公孫復鞅,又和獅刺亦寒面面相覷,既然這裡插不進手,還不如前往妖眾大隊,好歹有希望摧毀豹隱山第三峰的防禦,也算是為尊嚴之戰多盡了心力。可是眼看斷海神尊不敵,若是斷海神尊因此落敗身死,縱其餘妖眾攻入了錦屏苑又能如何?

兩相為難,從前山那裡卻又傳來一陣喊殺之聲,青襟短衫的人間勇士各持兵刃,順著山勢漫山遍野的攻了過來。

「怎麼桀鰭和玄獠兩大高手都沒攔住這些水師凡夫?」焰風不禁有些奇怪,不過這正好給了他從這裡離開的理由。

「神尊小心,我等先去誅戮這些攪擾的凡人!片刻即歸!」

焰風、獅刺和亦寒也不知道斷海聽到了沒有,在這般情勢下,估計就算聽到了斷海也沒法作聲,公孫復鞅的掌力威壓實在太強,斷海疲於招架,稍有異動,只怕那驚濤駭浪般的雄渾掌力就將透體而入,將自己的五臟六腑擠壓成粉碎。

因此斷海不可能做出任何錶示,他也清楚,這三個部下現在是有心無力,明明是以多敵少之勢,然而公孫復鞅的絕強法術卻成功的把戰局變成了一對一的單戰,他們便想插手也插不進來。尊嚴!斷海心中反覆閃現這兩個字,今rì是闃水一族的尊嚴之戰,勝,則聲威大震,舉族中興;敗,則族喪沉淪,萬劫不復,只能勝不能敗!想到這裡,斷海陡然jīng神一振,也不知哪裡來的力量,金光一盛,稍稍扳回了少許下風之勢。

焰風幾個見狀神sè一喜,看來神尊還能堅持,只需一會兒的時間,他們就可以把人間水師盡數誅殺,再迴轉此處掠陣就是,至於族眾大隊的進攻,總也是血靈道的修為高手,又這許多數眾,就讓他們自己想辦法突破吧。

焰風、獅刺、亦寒身形一晃,三道光芒飛shè而出,直迎人間水師之陣。

第二峰峰頂只剩下公孫復鞅和斷海兩個,公孫復鞅目視斷海,心中暗暗稱許,這個斷海老怪果然不凡,在自己這般功力之下還能支撐。

若說掌法,斷海本就是此道登峰造極的高手,百年參煉,修得一套噬骨吸魄的血掌之術,鬼神難當,厲害異常,可偏偏此刻掌掌相抵,那是功力實打實的比拼,沒有半分取巧,便掌法再高明也無從施展,斷海咬牙切齒,豁盡平生功力相抗,雖是堪堪頡頏,但妖**力在對方的雄渾掌壓下終是一絲一絲的消耗逝去,只怕最多半個時辰,自己便將陷入油盡燈枯之局,屆時無論烈芒金身再如何堅不可摧,可順著經脈湧入體內的掌力便足夠把自己粉身碎骨了。

沒奈何,斷海兩掌漸漸現出血紅sè來,這便是噬骨吸魄的血掌功法,雖是不能施展掌法,但這般運功,多少還能提升些功力。

就這樣相峙了一炷香的時分,斷海只覺得對方的掌力越來越強,心裡清楚,這不是對方又加強了力道,而是自己的勁力越來越消竭之故,不禁暗嘆,冥思得道者當真便是這般難以抵敵嗎?

斷海心裡湧起一絲絕望,昔年闃水三大神尊,斷海凌濤絕浪,各有所長,本就是妖魔道第一流的高手,與伏魔道爭競時,也就少數那幾位伏魔道前輩耆宿可堪匹敵。然而斷海秉xìng好勝,有心在闃水魔帝甦醒前修成其下第一高手的地位,便潛心閉關修行,百年jīng修,這一番出關,自覺已大勝從前,環顧當世,縱不敢說天下無敵,但能抗手者不過寥寥幾人,也正因為如此,當鱺妃訴說了錦屏公子闖宮奪書的事情之後,斷海毫不猶豫的攬過了這事來,那錦屏公子雖是冥思得道,但整個錦屏苑不過四百女流,自己帶著近萬族眾還勝不得豈不是太不可思議了?再說錦屏公子也只是世間流傳如何如何厲害,真實本領卻很少有人親見,焉知不是以訛傳訛的誇大其詞?所以斷海堅持正面強攻,就是要用更為強大的力量將錦屏苑生生摧垮,這也符合尊嚴之戰的定義,然而這一番面對面的交手,斷海才知道,公孫復鞅的可怕只在流傳之上,這般看來,只怕今rì的尊嚴之戰難有善果。

忽然間,一股熱力從公孫復鞅的右掌掌心傳入了斷海的血掌之中,斷海心中一動,眼神看向公孫復鞅,發現他似乎渾然不覺。

熱力如細淙清流,綿綿不絕的傳入了血掌,斷海心裡怦然大跳,好一陣激動莫名的歡喜。他很清楚,這正是血掌噬骨吸魄運行的徵兆,血掌掌法,遇血即入,彷如跗骨之蛆,不將對方血肉靈魄吸噬罄盡絕不停止。只是要達到這樣的效果,必須要在對方受創流血時,血掌附於創口上才行。前番兩者劍槍交擊,斷海便想用金槍在對方身上刺出一個創口來,這樣才方便自己血掌的施展,然而公孫復鞅身法超卓,自己不僅沒能傷得了他,他倒一舉把自己逼入了絕境。只是何以現在這血掌竟能吸噬到他的血肉靈魄了?

熱力越涌越多,斷海的jīng神也越來越好,這下連公孫復鞅也覺察出不對來,略一凝神,頓時感到了右掌上的異樣。然而兩掌相抵,此退彼進,這般相峙之局,又豈能鬆開手掌看上一看?

公孫復鞅催谷掌力,要加速將這斷海立斃掌下,可這一運力之下,右掌遽然一痛,掌心竟是略有麻癢之感。

不妙,必是有了古怪!公孫復鞅心中一凜,儘管不知原先穩cāo勝券的掌力比拼是怎麼出的變故,但現在不能再對掌下去了。公孫復鞅當機立斷,拼著對方掌力反噬,自己也要先抽開雙掌,然而手掌甫動,對方的血掌卻緊緊的纏黏而上,竟是怎麼也擺脫不開?

掌心麻癢的感覺更深了,公孫復鞅已經可以感到自己的靈力,不,不僅是靈力,似乎還有氣勁熱血,都從掌心處噴涌而出。

斷海終於忍不住的笑了,是天授神意嗎?不可一世的公孫復鞅竟會被我的噬骨血掌所困,現在情勢易轉,最終獲勝的,將是我!

公孫復鞅面sè一變,雙目神光湛然,身上五sè光華猛然大盛,一聲唳鳴:「昂!」

※※※

駱禕沖在隊列最前,驚詫的看著橫雜遍地的妖魔屍骸和蟲蟻殘肢,一股濃重的腥臭味直衝鼻端,自山脊望向半空,還有些醜陋的乾屍黏在殘破的蛛網上晃來晃去,看起來分外可怖。

陳嵩曾問過他,是怎麼學會誅妖之法的,駱禕並不知道原來用那種控制體術的方法所施展出來的武藝便是誅妖之法。他在十八歲時,就見過了這種東西,原來這種東西真的是妖。

那時候他和父親住在海邊,有一天海上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一隻像蛟龍一般的黑sè生物伴隨著巨浪而現,大口吞張,肆意獵食著海邊躲閃不及的漁民們。而慣以鋤強扶弱為己任的駱禕卻毫無畏懼的沖了上去,用手中所持的魚叉向那黑sè生物發起了攻擊。

一開始,魚叉對那怪物根本沒有效果,如果不是駱禕靈活的身法和已有小成的內力支撐,幾乎便被那怪物吞吃,駱禕的父親本是晉室水軍將領,此時雖然退隱,卻也是老而彌堅之xìng,怎能眼睜睜看著幼子孤身與怪物相鬥,當下也拔出從軍時的佩刀,奮不顧身的殺上。

jīng鋼打造的佩刀只是徒勞的斫在怪物的利爪上,而怪物的利爪卻轉向撕開了老人的肚腹,看著父親的慘狀,駱禕五內俱焚,只覺得一種熱力蔓延到奇經八脈之中,而就在這感覺之後,魚叉穿過了怪物的腦門,怪物發著暗光的眼瞳死死盯著駱禕,終於緩緩軟倒,腥臭的黑血順著退cháo而去的浪花遠遠盪開。

那一天,駱禕痛哭著掩埋了父親的屍首;那一天,駱禕用父親的佩刀和從怪物身上剝下的堅硬的磷皮重新鍛造了一把大刀;那一天,駱禕被所有見到此戰的漁民們賦予了一個響噹噹的綽號---斬蛟雄傑。

歲月流逝,倏忽二十年過去,那把重新鍛造的大刀被稱作了斬蛟金刀;那勇敢堅強的斬蛟雄傑被江湖人尊稱為蛟刀士;而那運用體術施展的熱力之法,駱禕則越練越是嫻熟,他知道,用這樣的方式所迸發的力量,似乎無堅不摧。

現在,這些妖魔似乎真的聚集了很多,但是駱禕不在乎,誅暴鋤惡!弔民討仇!那些慘遭毒手的漁村村民的血債必然要血償,管你是什麼妖魔鬼怪!

他和百舸幫好漢們衝鋒的步伐沒有絲毫減慢,他們跨過了屍骸遍地的山腳,越過了腥臭衝天的溝塹,翻過了青莽蒼翠的山頭,他們的面前,則是似乎還漂浮著裊裊輕煙的第二峰山林。

一道烈火突然shè向了衝鋒的隊列,一隊好漢措手不及,被烈火shè了個正著,炙燃的火焰使好漢們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呼,轉眼化作一堆焦炭。三個人影在前方現身而出。

「被火燒的滋味如何?我彷彿都能聞到焦香的烤人肉的味道。」紅須紅袍的焰風好整以暇的道,不過是些不知死活的凡人,拿他們消遣,可遠遠好過對敵高深莫測的錦屏公子了。

他的話引起了邊上獅刺和亦寒附和的獰笑,是的,殺戮就是這樣才有快感,用絕強的妖術法力把這些凡人當成砧板上的魚肉慢慢折磨。他們好像忘了,一樣報著這種想法的桀鰭和玄獠為什麼沒有阻擋住這些凡人前進的步伐?

因烈火突襲而引起的傷亡沒有使百舸幫好漢們有任何遲疑,相反,他們的吼聲更響亮了,兵鋒所指,儘是這三個突然現身,怪模怪樣卻又說話拿腔作調的妖魔們。

一道金sè的光芒迅捷無倫的劃過焰風的面門,焰風圓睜雙眼,一股刺痛的熱熱液體從面門流下,這時候,他才看見前方一個雄壯jīng悍的青袍男子維持著揮刀的姿勢,一邊奔跑著,一邊用不屑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血水猛然間從焰風的後腦炸開,金sè的刀芒直到現在才發作,焰風仰天而倒。真是諷刺,面對強大的錦屏公子都沒有喪命,可卻在面對凡人們的第一個照面,就被爆頭而亡。

獅刺沒有看到焰風的死亡,他才剛剛將蘊含著yīn毒功法的手抬起,然後就看到纏繞著暗sè綠氣的手被另一束青綠旋風帶離了手臂。獅刺甚至還沒有感覺到斷手之後的疼痛,青綠旋風中伸出一柄長劍,狠準的插進了他的咽喉。獅刺最後看到的,是青綠旋風現出的一雙美麗的瞳眸。

亦寒信手一揮,沖至近前的兩名百舸幫好漢頓時化作一堆僵立的堅冰,而後面的好漢則仍然挺著兵刃怒吼著殺上。

來多少都是一樣,亦寒冷笑著,手上的白氣更濃了,一柄投槍在半空中帶著尖銳的呼嘯劃下,亦寒的冷笑很快變成了驚駭,標槍穿進了他的身體,帶血的槍尖又從背後貫出。

怒吼的百舸幫好漢的鐵槍也刺到了亦寒身上,卻刺之不進,只是前進的衝力帶著亦寒後退了幾步,亦寒望著遠方,一個滿臂豹紋的青年盤腿懸在半空,對著他譏誚的拍了怕手。


這柄投槍是他發出的,亦寒只是不明白,這……這是虻山的功法,虻山的妖魔幾時和凡人牽葛到了一處?

憤怒的好漢們刀槍棄施,因死亡而失去妖力護持的身體很快便被人間的兵刃肢解。

駱禕看也不看倒地的三名妖魔,快速的從他們的屍首邊奔過,金刀斜指峰頂,大聲疾呼:「殺!」 在遠遠聽到公孫復鞅的唳鳴之後,雅風三姝卻不由臉sè一變,此一聲唯冥思道者全力施為才會發出,而此時,這聲音卻不僅僅代表著催谷功力,語調中似乎還有種忿楚之意。(本章節由網網友上傳)

傅嬣也聽出不對來,紅裙一閃,轉瞬間立在外峰山石上,極目遠眺,卻只能看到第二峰峰頂一片五sè斑斕的光華和淡金sè的光團攪在一處。

「鞅……」傅嬣蹙眉,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按說公孫復鞅天下無敵,自己本不該有這種感覺才是,然而雅風三姝微變的臉sè似乎也證實了這份感覺並不是空穴來風。

地上七具孩童般的屍首正在慢慢融化,幾道淡淡的棕sè氣體裊裊浮出,嵇蕤取出聚靈壺,將這些棕sè氣體吸入壺中,況三帶著艷羨的目光在一邊看著,他剛才下手的晚了,一個隱蹤獵魔也沒撈到,倒是童四海還宰了一個,不過童四海似乎並沒有什麼吸納妖靈的法術,雄壯的身體昂立於前,正探手望去,山峰下的廝殺之聲也傳了過來。

「呀,公子在激斗,這下面也是好一場大戰!咱們可不能幹看吧,如何?去殺他一場?」童四海在問池棠,池棠舉手之間,先誅絕浪老怪,后滅獵魔童子,表現出來的強大玄術焰力已使童四海深深折服,儼然將他看成了場上眾人的主心骨,自然而然的便徵詢他的意見。

池棠正感周身靈力翻騰,今rì對妖魔開了殺戒,而jīng力彷彿仍奔瀉不盡,目光掃及峰下密如蟻聚的妖眾集群,更是血脈賁張,豪情猛意,俠骨烈腸,盡上心頭,當下赤朗朗一聲舌綻chūn雷:「殺!裡外夾擊,殺爾等個片甲不留!」童四海、鄺雄和嵇蕤、薛漾迸出一聲吼:「殺!」,無食則眉飛sè舞的喊道:「汪!」即便如天清子玄瑸子這樣的道門之士,雖不像他們這樣情於外露,但也輕輕頜首,道術玄勁暗運,只待隨眾共進,而況三更是短刀一翻,迫不及待的就要當先衝出。

「不可,沿途皆有防禦之道,這般沖入攪殺,防備卻難施展。」依依雖然亦有反擊之心,但還是持重的勸誡。

「難道眼睜睜看那些妖魔突破防禦,殺害姐妹,我們卻束手旁觀不成?」前山女仙力戰慘死的場景,池棠可是親見。

「那裡的絕浪老怪可沒幾下就給池大俠收拾了,這裡的妖魔縱多些,又能強到哪裡去?也不過多耗費些時間,幾位姑娘放心,咱們這一出保管所向披靡!」童四海大喇喇的說道。

絕浪老怪?那可是和正與公子激戰的斷海老怪伯仲之間的妖魔高手,卻原來虹瓊飛瀑處出現的異樣妖氣竟是闃水絕浪老怪?而這絕浪老怪卻也在短短時間內被這位火鴉化人所殺?依依和翩舞、佼人驚詫的對視一眼,耳中便是公孫復鞅前番留下的話語盤旋:「那裡有個不遜於我的高手在……」

而傅嬣則在此時表現出了對池棠絕對的信心,這無疑為說服依依更增添了有力的註腳:「有池師兄在,定然無礙,依依,便讓我們殺將過去,我是擔心……擔心鞅……」

對公孫復鞅的擔憂關切之情終於使依依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我就喊上眾姐妹,從此處反擊過去,衝垮闃水大隊!」

「不!我們男人們沖!你們女子專持防務,不要舉而盡出,若有變故,也可照應,不致情勢逆轉!」雖是戰意難遏,池棠倒底還留著清醒,山下妖魔重重疊疊,即便沿途損折不少,但現在也起碼有五六千之數,自己火鴉神力雖然厲害,但混戰之中,難保得眾人周全,眾人法力也有高有低,莫要平添不必要的傷亡,況且錦屏苑女仙的防衛之陣不動,也是對這彪反擊戰力的一個重要臂輔。至於讓所有女子留下為防,這是把錦屏苑女仙、董瑤還有紫菡院的女弟子都包括在裡面了。說實話,池棠是再不忍看見那些美麗純潔的女子們在這般血腥的戰鬥中成為殘骸碎骨,慘烈的戰爭,就該讓女子們走開!

池棠的話語帶著不容爭辯的威嚴:「看我們的!」在依依一怔之間,一團火光卷著騰騰熱風,飛也似的衝下了山峰。

「聽池師兄的!你們留在這裡,照應我們!」薛漾在衝出前,對董瑤和曉佩叮囑了一句,眼神卻看向了同樣注視著他的翩舞,不由憨憨的一笑,又正sè道:「這是突擊,人不能多,多了就亂了!」董瑤一怔,曉佩卻是嘴一撇,薛漾卻哪裡能看得到?銹劍青芒一閃,已然狂奔著去了。

依依當然知道他們說的有道理,略一思忖,終於咬咬牙向第三峰下令:「機關準備,隊形不動,靜守備援!」

從第三峰向下疾突的反擊陣勢卻是絢爛異常,最顯眼的便是周身烈焰滾滾的池棠,施展著輕功身法疾步怒奔,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團火球蓬蓬呼嘯而來;身後兩道發出光影兵刃的褐衫身形相隨,正是嵇蕤和薛漾一左一右緊緊跟隨;麻衣短襟的童四海還是空著兩手,跑起來如同野牛奮蹄,呼哧呼哧的虎虎生風;鄺雄趨著身子,時不時縱躍突進,便是丈許,宛如猛虎躍澗;矮小的黃影倏的躥快了幾步,彷彿一道奔騰的黃煙,黃煙當頭便是舌頭伸出老長,一臉神采飛揚的無食,娘媽皮的太過癮了,老子今天也弄死一隻妖魔了,無食興奮異常,雄赳赳氣昂昂一馬當先,大有氣吞萬里之勢;忽的又是兩道霞光從眾人陣列中劃過,正是兩名五老觀道長的化身飛影……

距離惡戰的戰場越來越近了,碩大的綠刀螳螂和龐大的妖魔群混攪在了一處,這裡一個螳螂橫掃妖群,兩個妖眾被螳螂巨大的力量掃的稀爛;那裡一隻螳螂被幾道黑氣圍困,痛苦的吱吱叫著,在妖魔的呼喝聲中被碎屍數段;螳螂們的鋒利前肢也不知斬下了多少妖魔的頭顱,可妖魔們各逞其能的妖術魔法也使螳螂橫屍遍地。

兩道霞光當先而至,才剛現出天清子和玄瑸子的身形,就有妖魔飛撲過來,惡狠狠的張口待噬,天清子舉指一橫,指尖現出玄勁罡力,還未及對那妖魔施展,嘩啦,地下土痕一裂,泥塊四散中蹦出一個矮壯身形來,黑光短刃一閃,那飛撲而來的妖魔便捂著咽喉在地上打滾哀嚎了,矮壯身形再復一刀,結果了妖魔xìng命,正是地絕門況三。伏魔道反衝攻擊而下,倒是他第一個手刃妖魔。

很快,兩方接陣,無食高高躍起,對著個黃魚怪狠狠一撞,那黃魚怪一時不防,被撞了趔趄,無食衝上去就是一陣亂咬,然後帶著一嘴魚鱗向後便逃,被咬的七葷八素的黃魚怪氣急敗壞的哇哇大叫,翻身來追,哪知道無食身邊早閃出薛漾,銹劍噗嗤一下直穿過他腦門。

「娘媽皮的!老猴子!看到沒?老子也有辦法弄死妖怪了,老子今天要替你報仇!」無食亂叫著,在這時候,沒有人想起他大喊的老猴子是誰。

一個妖魔的兩隻利爪正勾在一隻螳螂項下,還沒來得及扳下螳螂的腦袋,刺斜里童四海粗壯的身體撞到,先一記鑿石開山,打在妖魔當頭,妖魔眼前一黑,猛然間下身要緊處劇烈酸痛,正是童四海又一記猴子偷桃,熟門熟路的捏碎了雙股蟠桃,而後再復一記鐵鎚沉江,把嗷嗷亂叫的妖魔打倒在地,得脫毒手的螳螂沒客氣,默契的提起了兩隻鋒利前足,來了個雙管齊下,妖魔就此嗚呼哀哉。

只有池棠這裡的氣勢最為雄渾,雲龍劍在火鴉神力的無限催谷下,終於煥發了神兵異寶的真正效能,在陡然間四shè光華,帶起一片鋒銳劍氣,劍氣洶湧從當先一排妖眾身上穿過,妖眾猶然還在為這飛奔而來帶著滔天火焰的怪人大呼小叫時,轉眼間劍氣穿過之處迸然開裂,齊齊斷成了兩截,而就在此時,這些妖眾還渾然不覺,當其中一個詫異的看到自己半截的身體從眼前倒下時,猛的便是烈火翻騰,不過片刻,烈火余煙未盡,地上就已是難辨形狀的一堆焦糊屍骸了。

這支伏魔道組成的生力軍儘管只有寥寥數人,可帶來的殺傷卻是巨大而恐怖的,一番交手之下,妖眾便折損百餘,在竹林中,數十名錦屏苑女仙現身,正是由她們cāo控這綠刀螳螂,見池棠一眾驍勇殺入,擋者披靡,不由都面sè一喜,原本陷入苦戰的綠刀螳螂群則jīng神大振,縱砍劈削,又讓百多妖魔授首。

妖魔們遭了重創,再次嘩然,有的想逃,也有的還想拚死一戰,後面的還在向前擠著,前面嘗到厲害的卻慌張的向後退卻,兩下里夾雜纏擠,亂成一團。

此時,斷海神尊正在第二峰與公孫復鞅糾纏中,踏浪七英又幾乎傷亡殆盡,因此此處的妖眾集群只有幾個修鍊時rì更久些的老妖為掌領,只是並不服眾,大吼著喊出的命令彼此衝突不說,卻也沒什麼妖眾聽。倒便宜了池棠一眾和綠刀螳螂群,不一時,卻又斬殺了不少妖魔。妖魔驚慌之下,龐大的陣勢終於開始紛紛潰散。只有千餘凶頑的妖眾還在竹林中負隅頑抗。

「不可亂!不可退!」一個清亮的聲音忽然在妖魔群中傳開,潰退的妖眾們愕然間,一個瘦長的男子身形倏然而現,立在山石之上。

看到這男子,紛亂的妖眾大部稍稍平靜下來,隱隱還能聽見前方竹林中少數妖魔的廝殺聲。

「這是闃水一族的尊嚴之戰!你們忘卻了嗎?身為闃水聖靈,又有這般萬千之眾,你們不知道好好的發揮你們本應是強大的力量,卻在稍遇小挫之後,便心驚膽戰的潰散奔逃,你們血靈道那麼多年的修鍊,難道就是這樣的軟弱?」

妖眾們心中一顫,有些不服的也不敢說話,眼前的是神尊麾下踏浪七英中的捷影,一直是斷海神尊的心腹,也有足夠的權力和實力來指揮他們。

「當面對那可以吞噬我們的幻罩壁影的時候,你們不也勇敢的前赴後繼?你們那時候的勇氣,現在在哪裡?當那些螻蟻蜘蛛兇狠的向我們撲來的時候,你們不也勇敢的奮身以抗?你們那時候的勇氣,現在在哪裡?當那些復活的山石樹木殺戮我們的時候,你們不也勇敢的拚死相博?你們那時候的勇氣,現在在哪裡?」捷影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妖眾的耳中。

「那我再問你們!幻罩壁影,現在如何了?螻蟻蜘蛛,現在如何了?山石樹木,現在又如何了?難道不是都被我們摧枯拉朽的除滅了嗎?」

捷影這句話顯然使妖眾們jīng神一振,他們昂起了頭,眼中也放出了異樣的光來。

「而現在,在突破了這麼多錦屏苑險惡的陷阱之後,這小小的一片竹林,這區區最後一座山峰,難道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塹嗎?我族聖靈們!這難道就是肩負闃水中興大任的我族聖靈的力量嗎?這究竟,這究竟是你們高估了對方的實力?還是渺視了自己的強大?我告訴你們,錦屏苑美女如雲,攻下此地,那些美女們盡你們享用!這裡還有能增加我們修為的伏魔道凡人,攻下此地,他們的血肉也盡你們享用!而回去之後,你們便是闃水的大功臣,聖王陛下、鱺妃娘娘還有神尊大人,會給你們想象不到的豐厚賞賜!難道這一切,還不值得我們奮死向前,去贏取這場尊嚴之戰的勝利嗎?」捷影從第三峰先行逃開后,便悄然的潛回了山峰之下。冷眼旁觀,見妖眾紛紛潰散而敗,眼看今rì的尊嚴之戰將淪為一個笑柄,在這個局勢下,他忽然意識到,這是一次機會,一次讓他的地位得到根本提升的機會,他和好勇鬥狠的其他六個踏浪妖魔不同,對人間韜略計謀多有jīng通,他知道,現在妖眾潰敗的原因就在於群龍無首,膽氣已餒,正需要一個人來振臂一呼,自己不就是最適合扮演這個角sè的人嗎?

這一番話,斥責、鼓勵、誘惑面面俱到,顯然起到了效果,捷影決定在這漸漸燃起的烈火之上再添一把柴:「實不相瞞,神尊與錦屏公子大戰,已然大佔上風,稍晚點,定能誅殺錦屏公子,而在這之前,我們為什麼不用攻下錦屏苑的捷報來為神尊道賀呢?」

捷影當然不知道斷海和錦屏公子現在交鋒的實情,不過這沒關係,假作佳音,振奮軍心,人類的這招並不新鮮,他只需要本已失魂落魄的妖眾們再次鼓起勇氣。

「捷影,你卻如何知道本尊勝了?」斷海的聲音從捷影身後傳來。

捷影大驚回頭,斷海步履蹣跚的正從第二峰的山麓走下,金甲上血跡斑斑,而他的手上,赫然提著一隻人的臂膊。 一聲唳鳴之後,斷海只覺得血掌上傳入的熱力充沛雄渾之極,眼前公孫復鞅的身形被炫目的五彩光芒包圍,根本看不見真切容貌,縱是自己血掌吸噬,卻也有些支撐不住,不由暗暗吃驚,果真是冥思道修為的極巔之境,自己確實不是對手。

斷海心念一轉,頓時有了計較,此刻再不負力以抗,趁著公孫復鞅催谷掌力之時,猛的轉手一拖,將這雄渾掌力帶向一邊,同時身形飛退,金甲一閃一晃,轉眼間身影便在十數步開外出現。

血掌的進逼終於鬆開,公孫復鞅掌力未消,盡數擊在側翼山石地上,斷海才剛剛現身,便感到腳下一陣劇烈的震動,只是伴隨著這股巨大的力量,卻還有一蓬血霧從公孫復鞅的掌心噴發出來,泥塊紛飛,被掌力擊中的地上現出一個大坑,坑邊斑斑點點,儘是血水淋漓。

斷海站直身形,披掛著金sè甲胄的魁偉身形此際看來更是雄武非凡,他得意的看著籠罩公孫復鞅身形的五彩光芒漸漸消弱下去,並不急著再次出手。

甫脫附錮,公孫復鞅身形晃了晃,顧不上追擊斷海,而是將感覺異樣的右掌翻轉過來一看,掌心之上赫然一道創口,血肉翻出,觸目驚心,必是斷海噬骨吸魄的血掌之能了。只是自己何時受此創傷,致大好局勢急轉直下,卻猜想不透。

公孫復鞅對著右掌凝視半晌,猛然醒覺:

七rì前,火鴉化人池棠受邀前來錦屏苑,作為自己喜事的觀禮嘉賓。那時池棠在落玉凈池中得沁靈煉力的效能,一身玄功呈爐火純青之勢,當時自己見獵心喜,出手相試。池棠武藝超卓,比之昔rì已是大有jīng進,記得自己是用右手握住了池棠的雲龍寶劍,化解了他避無可避的殺招,雖是遏制了其的攻勢,可自己的右手上也被雲龍寶劍帶出了一道血痕。而斷海的噬骨血掌卻是逢血必入,定是在一番惡鬥之下,這道創口受力開裂,竟被血掌之力沿隙而進。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誰曾想那時自己毫不在意的一道小小瘡疤,竟於今rìyīn差陽錯的成為自己落敗受制的致命之患?

公孫復鞅喟然一嘆,右手緊握起來,潛運玄力,要將創口癒合,所幸現在已經脫出血掌糾纏,再另尋術法破斷海的烈芒金身就是,只要不再拼掌,自己就無落敗之虞了。

公孫復鞅決定再施故伎,還是用巨錘轟擊的方式擊潰斷海烈芒金身的抵禦,雖然比掌力震烈要慢些,但現在自己若再加上全力施為的雄渾罡勁,料想這斷海也一樣難以抵敵。

想到這裡,公孫復鞅從腰間取下軟鞭,輕輕一抖,軟鞭銀光一晃,再次變為一柄銀光爍爍的巨錘,眼神鎖住氣昂昂相顧而視的斷海,隨時準備發起致命一擊。

在炯炯眼神逼迫下的斷海卻沒有顯示出絲毫局促不安,反而冷冷一笑:「公子以為,我的血掌神通技窮於此?」

公孫復鞅眼中光芒一閃,沒有說話,心裡卻湧起一絲蹊蹺的感覺。

斷海一指公孫復鞅握成拳頭的右手,輕輕一聲:「進!」


公孫復鞅感覺掌心自手腕處突的一跳,接著便是一陣鑽心碎骨的劇痛,忍不住悶哼了一聲,抬眼看去,幾道黑氣從手腕處沿著臂上血管飛快的蔓延前進,彷彿黑sè的繩索,在手臂上纏了一道一道,而黑氣經過的地方,血肉肌膚都立刻枯萎蜷縮,呈現出詭異的青灰之sè。

「煉化橫骨,修chéngrén身。你身體的經絡血脈便是和凡人一般無二,所以弱點也都是一樣,你就算是超凡入仙之體,只要被我這噬骨血掌侵入,便再也無法擺脫,無論我的血掌有沒有與你相觸,那股噬骨神力都會自動的運轉,就像是嗜食血肉的猛獸,它會沿著你的血管脈絡一直侵蝕下去,直到把你侵蝕成一具乾癟的枯屍,血肉,內臟,甚至骨頭,它都不會剩下。公子,戰局已明,在你遭受了我的噬骨血掌之後,這一戰已經分出勝負。我很佩服你,公平較量,闃水斷海不是你的對手。」斷海儼然勝券在握,說到最後,竟然還向公孫復鞅微微一躬,似乎是在對強大卻落敗的對手表達敬意。

公孫復鞅知道斷海說的沒錯,黑氣蔓延的速度很快,在初始的鑽心劇痛之後,現在便如萬蟻咬嚙,酸痛麻癢,五味雜陳,而黑氣眼看將透過整個右臂,再然後,必然是順著血管漸漸往心口要害之處侵蝕。

自從在北溟燁山,參悟天地大通之造化,吸納山川河流之靈氣,修成冥思道的無上功法之後,公孫復鞅從來沒有嘗到過失敗的滋味,沒有想到,在今天這個自己期盼了許久而終成正果的成親佳期之時,自己不僅敗了,甚至很快,自己也將死去,死在這噬骨吸魄的邪術妖法之下。

公孫復鞅渾身在微微顫抖,不過這次不是因為氣憤,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噬骨吸魄的妖術不僅在吞噬他的血肉,也一樣在溶蝕他的靈魄神志。

傳言人將死之時,會在彌留之際看到這一生的種種過往情景一幕幕的再現,公孫復鞅不知道現在這算不算是其中的一種,他彷彿看見,三個年輕飄逸的身影在蒼山浩水之間大聲歡笑,那蔚藍的天空,清澈的湖水,那隨風輕輕搖曳的碧桂花枝,那陽光暖暖沐灑的青翠松海,年輕的笑聲傳的是那麼遠,那麼遠……

畫面一轉,絲竹聲聲,曲調悠揚,那白裙的伊人,在奇峻蜀山之中,撫琴清唱,好像是在空谷中徊旋輕繞的微風,這般柔轉轉的聲兒,這般可靈靈的人兒,那青山綠水,直直是這佳人最優雅的映襯一般。

於是,他也決定坐下,在離那伊人很近的山峰之上,彈奏起自己最喜愛的曲調,伊人很有默契的跟著唱,也不問這突如其來的琴音是從何處傳來,終於,他也忍不住,高聲相和,嗓音融合的天衣無縫,美妙旋律在那座山間久久盤旋……

伊人最後嫣然笑著回眸相視,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人間典籍中那些經久不衰,歌頌愛情的詞句是多麼的貼切和感人肺腑,那是如沐chūn風的燦然心醉,那是柔轉肝腸的悱惻難言,在他修chéngrén身之後的數千年,他愛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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