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經過荒蕪破敗的枯木林,枯樹高大猙獰,枯枝扭曲地盤繞在頭頂上空,可見原本的森林有多麼繁茂,如今即便枯萎依舊有跡可循。

破敗的小路彎彎曲曲從這樣的枯樹林之中穿過。

花囹羅與帝淵的馬車一路經長滿藻類的死水湖沼澤地,一些綠得詭異的蕨類植物爬在一半泡在湖中的腐朽凌亂樹根上。

一路顛簸之後,終於進入了有活著的樹的森林。

古老的樹榦之上,冒著幾片代表生命跡象的綠葉,偶爾幾隻鳥噗啦驚飛,開始聽到蟲鳴,能看到樹根之下,長著幾叢蘑菇。

繼續往前,有了樹林與綠草,有了鮮花與果實,空氣也格外清新起來。

路越走也寬,終於看到了人居住的痕迹,稻田與屋舍,綠野清新如鄉間路上,能看到兩旁的天地里有人在耕作。

花囹羅心情也好了起來。

「嗨!」忍不住有種去郊遊的心情,「你們好啊!」

這裡的人不像現代人這麼打招呼會有人回應,反而都奇怪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接著就是驚恐的喊道:

「我們沒有千日紅!」

說完籮筐都沒拿,逃散了。

花囹羅奇怪,她不過就打個招呼,這邊田地里的人散了,周圍的人也跟著逃散。而且他們剛才說到了千日紅。

「丑蛋,看著師父,我去去就回。」說完立刻跑過去,攔住一個大概四十來歲的女人,「大嬸請問一下……」

「我真的沒有,那麼名貴的葯我們普通老百姓是沒有的,你們要找要去瀚海城裡找池尛,他那裡也許會有!」那女人快哭了。

花囹羅見他這麼害怕改了口:「老鄉你別害怕,我不是來找千日紅的,我就想請問一下瀚海城要往哪裡走?」

那女人這才看向她,放下了捂著腦袋的手:「你不是來找千日紅的?」

「我就想去瀚海城,這裡到處都是枯木森林我都迷路了,好不容易遇著人問問路,可你們怎麼會那麼害怕?」

那女人說道。

「已經持續兩個月了,來了一撥又一撥人,把瀚海谷翻了個底朝天就是為了找千日紅,我們谷內已經因此死了很多人。千日紅本來就稀少,現在你要找也是找不到的了。」

莫不是帝釋早就安排了這個任務,所以提前就把千日紅給掃蕩了,為的就是讓她完不成任務,傷害帝淵的性命?

「那大嬸,瀚海城怎麼走?」

「這是瀚海谷西部,你沿著這條路往前右拐就能找到。」

花囹羅其實還想問關於千日紅的事,但又怕把這阿姨給嚇著,於是換了一個方式。

「謝謝大嬸,不過……我有點害怕,大嬸說有很多人來找千日紅,那城內是不是很亂?要是太亂我還是不去為妙。」

那大嬸看了看她,說道:「最近平靜了不少,不過就在你們之前有一隊人馬是來找千日紅的,男女女大概四五個人……」

該不會是帝釋吧?

「平靜了就好,不然我還不敢進城呢,對了大嬸,剛才您說道的池尛是什麼人,除了千日紅之外能在他那兒找到別的珍貴藥草嗎?」

那大嬸面色閃爍,欲言又止,看了四周說了一聲:「姑娘,你不是找千日紅的千萬不要找池尛,我是看你面善好言提醒,千萬別告訴別人是我說的……」

大嬸說完急急忙忙走掉。

看來瀚海谷卻不太平,花囹羅得拿出十二分精神來。

兩人一寵進入瀚海城,陽光普照的城池並沒像想象的那麼人心惶惶的狀態,而是現實十分繁華。

一條河流將街道一分為二,清澈的河道兩旁是鋪著石板的大街,大街兩旁屋舍整齊排列,商鋪、客棧、酒樓等一應俱全。室外是攤販以及賣貨郎,承應了瀚海谷的特產,賣的是各種藥草奇珍。

花囹羅選擇一個叫「蓬萊客」的客棧,進客棧之前,一個買花的小姑娘把她拉住了,小姑娘大概十歲左右,穿著樸實,一雙眼睛水靈靈的。

「姐姐,買串蒼蘭花吧,戴在身上不僅香味宜人,而且可以提神靜氣。」

花囹羅看到小姑娘的籃子里,串著一串串白色秀氣的小花,確實有股清甜的香氣:「我不買謝謝。」

換做之前,花囹羅估計得買了,但現在不行,任何事情都要小心謹慎為妙。

「姐姐,你就買一串吧,這樣我才有錢給我爹爹買葯治病……」

花囹羅拿出了一些銀兩,給了小女孩兒:「花我不買,不過這銀兩可以給你。」說完她牽著馬車就進了客棧的院子內。

「主人……」小丑蛋飛到花囹羅的肩膀上,「你看那是誰?」

花囹羅順著小丑蛋指過去的方向一看,那是……花離荒的馬車!馬車外站的是青羽鸞翎、赤蓮與妙音。

他們怎麼會在這兒?

如果他們在這人,是不是……

花囹羅還沒想完,一個傲岸的身影從客棧的里從容走出,那人正是花離荒。 花囹羅眉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逢,距離上次火炎焱劍事件已經過去三個多月,親眼見他安好,花囹羅終於徹底踏實下來。

她在外門一側,花離荒的馬車停在正門門口,他走過去時並沒有瞧見她。她視線凝視不動,有些害怕他回頭看到她,但更希望他能回頭看她一眼。

走到馬車旁的花離荒身子一頓,果真回頭看過來。

花囹羅不覺就屏住了呼吸。

花離荒紫色的眼眸漠然冰冷看著她,也就僅僅傲慢的一眼,又冷漠回過頭進入馬車之內,隨後馬車離去。

他的那一眼讓花囹羅覺心口特別疼,不是因為眼睛變了顏色,而是眼神沒有任何一絲感情。

以前她徒手挖心時信誓旦旦也說過分手的話,但最後卻輕易就原諒了他。但花離荒放佛真的就是從此以後……恩斷義絕形同陌路。

花離荒離開之後,青羽鸞翎跟妙音他們看向了她,赤蓮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頷首示意。妙音微微行禮。青羽鸞翎看著她臉上沒有表情。

花囹羅心裡咯噔一下,揮手笑著打招呼:「安子!」

青羽鸞翎深呼吸,語氣有些冷淡:「你來這兒做什麼?」

「噢,就有一些事要來。」在外頭她也不好說她來幹嗎呀,花囹羅覺得自己有些局促放不開,心裡不舒服,「你們也住這兒?那我先去把馬車放好了,等會兒去找你!」

青羽鸞翎沒說什麼,看了一眼她的馬車,轉身往室內走去。

花囹羅覺得氣氛怪怪的,然後由想,大概是因為自己見了花離荒之後,心裡不好受,所以看誰都怪怪的。

花囹羅甩甩頭,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月內找到千日紅才是最主要的事。

讓馬司管好了馬,花囹羅與帝淵一道走了出來。

為了不讓他那麼矚目,花囹羅已經給他換上了最普通的白布衣,流水一樣的長發也綁起來,還在他過於漂亮的臉上貼上了鬍子,白靜如雪的肌膚也用暗色的粉底打了一層。

她想要盡量把帝淵偽裝藏起來,但這人一身的仙風道骨依舊藏都藏不住。

兩人來到櫃檯前,掌柜姓袁,叫袁滾滾。人如其名是個……圓滾滾的男人,八字鬍翹翹的,兩眼眯成一條縫:「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花囹羅說。

袁滾滾那小眼睛看了花囹羅,又看看花囹羅身後的帝淵:「那給二位準備兩間上房?」

「嗯?為什麼要準備兩間上房?你是想讓我們夫妻二人分房睡?」

帝淵現在沒法力要儘可能的隱藏身份,花囹羅腦子一跳就跳出這樣的訊息,絕對不能與帝淵分開,而唯一能形影不離的身份就是夫妻。

「呃……抱歉抱歉,那給兩位準備一間上房。」說著從柜子里給花囹羅拿了房間的鑰匙,「天字二號房,請。」

花囹羅拿了鑰匙,走回來順勢就挽上帝淵的手,然後微微詫異看著帝淵。

帝淵也看向她:「怎麼?」

花囹羅搖頭,帝淵現在的身體是暖的,跟普通人一樣,感覺有些不適應,但卻也非常清醒的意識到,自己任重道遠。

一進屋,花囹羅先看周圍的環境,檢查安全性盡量做到一絲不苟。帝淵非常閑淡的坐在屋子裡看著她忙碌。

花囹羅檢查完畢,走了回來看帝淵的臉色:「那個……你覺得身體還行嗎?」

帝淵點頭:「龍涎花是慢性毒,沒那麼快起作用。」

花囹羅的精神一直處在非常緊繃的狀態,帝淵也不點破,就說道:「不是要去見青羽隨官?」

「啊!是,我們一起去,也許能從她們那得到一些消息也不一定。」

看來花囹羅的對策是去到哪兒也要帶著他,帝淵起身隨她一起前往青羽鸞翎的房間。

花囹羅敲了門,青羽鸞翎將門打開看了她一眼,又看她身後的帝淵,說了一聲:「噢,居然不是九千流而是另一個男人?」

小丑蛋一把撲過去抱住青羽鸞翎:「小乾媽……嗚!」

青羽鸞翎被它這麼一撲,抱著它進屋:「丑蛋,你又胖了,小心你再胖就飛不起來。」

「嗚,主人說沒關係,我正在長身體呢。」

花囹羅跟著進去,轉身將門關上,帝淵選擇坐在了牆邊的椅子上。花囹羅跟安子坐在房內的餐桌旁。

「安子,你們來瀚海谷做什麼?」

「我們不能來,就你們仙人能來?」青羽鸞翎一邊逗著丑蛋玩一邊說。

「嘿,周曉安你說話怎麼就這麼涼颼颼的,誰又惹你不高興了?」花囹羅推了她一把,「幾個月不見,脾氣見長了啊?」

「花囹羅你沒看出來,我在生你的氣?」青羽鸞翎面無表情看著她。

這下花囹羅感覺到了,她能猜的到是因為花離荒的事:「是因為上次你給我寫信,我沒回去?」

是,她那時候是那麼希望花囹羅能回來見一見花離荒,朋友之間幾乎用上了懇求的語氣,寫了無數封信,最後花離荒經歷了生死一夜,活過來之後,花囹羅才給她回信說,回不來。

青羽鸞翎眼眶有些紅了,她心裡埋怨著花囹羅的:「你知道嗎,那天晚上花離荒已經沒有呼吸了,清嵐說不行了,皇上已經讓人去準備他的後事,你聽過那些話嗎?你知道那些話讓人多絕望嗎?」

花囹羅的紅花印出現之後,來到忘川的真水池,再回暮雪仙就沉睡了很久,但現在說這些,都不能成為不見面的理由。

小丑蛋說道:「乾媽,主人當時的傷勢也非常嚴重,她昏睡了很久。」

青羽鸞翎短促一笑:「那麼醒來之後呢,就沒想過回來?」

「嗚……」這個小丑蛋就回答不了。

「對不起安子。」花囹羅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道歉。

「你跟我道歉有什麼用?花囹羅你總是這樣,你不想傷害任何一個人到頭來把誰都傷害了你知道嗎?你跟我說你喜歡的花離荒,但為什麼會跟九千流走?」

時間過得真快,她跟周曉安再也不是十三四歲歲去買衛生巾,被同班男生看見結果把人家男生給打了一頓的年紀。也不是十五六歲擠著去看某班班草的少女。

而是經歷了很多生死,彼此有了不同追求的成人時期,有了不一樣的人生觀。

「花囹羅,你是不是覺得他們都喜歡你,所以跟誰在一起都一樣,所以感覺不到分離的痛苦?」

「安子……」花囹羅沒想到安子會跟她說這樣的話,「我沒有這麼以為。」

青羽鸞翎擺擺手,也不想再繼續說花囹羅什麼:「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剛才你不是問我們為什麼來這兒,我告訴你我們來找千日紅。」

安子他們也來找千日紅?

花囹羅還沒來得及回應這話,青羽鸞翎又說道:「你不想知道我們為什麼要來找千日紅嗎?」

花囹羅看到安子的臉上揚起一種冷笑,這樣的周曉安特別陌生,彷彿這個人就是青羽鸞翎,從來不曾是她的安子。

青羽鸞翎說道:「因為冥羅懷孕了,之前她被瘴氣侵染得厲害,所以需要千日紅來保胎。」她看著花囹羅的表情從驚愕到不安再到恐慌,她心裡忽然有一絲痛快,「沒錯花囹羅,那是花離荒的孩子。」

「不可能……」花囹羅幾乎沒意識到自己開口說了這三個字,腦子瞬間空白了,許久之後又嗡嗡作響,心裡極度難受起來。

「為何不可能,你能連他的生死都棄之不顧跟別的男人走,還要指望他對你忠心不二?你憑什麼認為你可以那樣!」

「安子!」青羽鸞翎的話句句像把刀插入花囹羅的心口,不僅因為話題還以為這樣的話從周曉安嘴裡冰冷的說出來,「安子我知道你埋怨我。」

周曉安那麼喜歡花離荒,可在她跟花離荒在一起之後,一直都是支持她站在她這邊,她知道她心裡多少會難受,但安子……

「這話你說,太傷人了安子。」

「你也覺得傷人嗎?囹羅,你也該嘗嘗失去的痛苦,體會背叛的滋味,這種後悔你得承受。」

就算她那麼喜歡著花離荒,但從來都祝福著花囹羅能跟花離荒白頭偕老,但是花囹羅你都做了什麼?再如何也不該是冥羅啊。

「安子你變了。」花囹羅此刻心裡亂成了一團,一面是花離荒與冥羅的事,一面是這樣的周曉安,「你以前不會這樣。」

「那你覺得我有說錯嗎?」

「……」花囹羅反駁不了,對,沒錯,她不能離開了花離荒,卻還要讓花離荒對她至死不渝,只是她心裡難受,就算她活該,但周曉安不能這樣。

花囹羅吸了吸鼻子,吐了口氣:「算了安子,我們都靜一靜,心平氣和瞭然后再見面。」

花囹羅起身,小丑蛋飛著跟上她:「乾媽再見。」

帝淵也起身跟上花囹羅。

在走道見到了妙音,妙音打招呼:「囹羅,許久不見,見你安好我也放心了。」

「嗯。」花囹羅點頭,心裡全是周曉安剛才說的話,她希望安子是為了給她一個教訓,才騙她的,所以忍不住想要確認一遍,「妙音,冥羅懷孕的事是真的嗎?」 妙音被她這麼一問眉頭蹙起,她沒想到青羽鸞翎會跟花囹羅說這些。但,妙音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還是點了點頭。

「是,兩個多月的身孕了。」

花囹羅腳下一陣虛軟,再想起花離荒上車之前那冷漠的一眼,花囹羅胸口一陣窒息:「啊,這樣啊……這樣。」

花囹羅再也道不出話來。

花離荒這次不會原諒她了,她一心覺得兩人還沒走到最後,還沒真正的分手,但似乎只是她單方面那麼認為,花離荒已經當真了。

她真的失去了他。

怎麼能不失去了,她不是當著他的面選擇了與九千流共赴生死?不是因為九千流一次一次傷害過他?他說得對她做出了道歉,但卻沒能改過。

可她但心裡卻一直以為,他還會給她機會。

青羽鸞翎說得也對,她憑什麼以為還能得到花離荒的原諒與至死不渝?憑什麼還能要求他只要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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