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太可又賞了人?」錦繡急忙問道。

「我給推了。」大太太斂目,有些冷淡地說道,「我只問她,如今府里小子不少,是不是要我費心幫她身邊的丫頭配出去。」至於老太太想要賞給她兒子,大太太便勾起了一絲笑容。她那個好兒子,只問了老太太一句話便把老太太給問沒電了。

「三叔可挑完了沒有?」

世子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那叫一個尊敬長輩,孝順虛心,雖然得了心愛的人兒,不過三老爺對老太太身邊有上進心的丫頭還是很有幾分奢望的,聞言便覺得這侄子貼心極了,誇了世子幾句,就眼巴巴等著他老娘開口,卻不知道這簡直就是在催命,老太太好容易喘上了一口氣,這才斷然拒絕了。

那些丫頭妖妖嬈嬈的,老太太可不願意叫這樣兒的妖精迷住自己小兒子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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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兒好好過日子多好。」錦繡便抿嘴笑道。

「以後啊,咱們都能過好日子。」大太太點著錦繡的頭問道,「聽說你們去燈會了,可有好玩兒的?」

「都帶回來了,回去了我請太太姑娘姐姐們自己個兒挑。」錦繡微微猶豫,還是問道,「幾位姑娘……」

「我叫人去請,誰來了便便宜誰如何?」大太太知道錦繡有點兒不樂意給三姑娘東西,只嘆道,「你這性子,也不知圓滑還是刻板了。」

「叫太太心裡難受的,我都不喜歡。」錦繡蹭了蹭大太太的手說道。

「小丫頭。」大太太搖頭笑了,然而目中卻溫和一片。

終於回了府,錦繡就見二太太滿臉風雷地走了,不由很是發怯,跟在大太太的身邊回了自己的院子,不一會兒,就見永昌郡主給她帶回來的東西送了過來。此時堆得滿地都是。等著都送到了自己的屋裡,錦繡便見除了一些綾羅綢緞首飾之外,還多出了一個小匣子,一打開,就見裡頭是那一日同壽縣主給的南珠,不由苦笑著搖頭,卻也知道,能放在這裡頭,應是郡主也許了的,便不再矯情,小心地將這匣子南珠放到自己床頭的柜子里,這才叫人抬著一個箱子到了大太太的屋裡,含笑道,「這些是燈會上的小玩意兒,雖不值什麼錢,到底有些野趣,也是我出去一回的心意了。」

「已叫人去請你們姑娘了,」大太太溫聲道,「正好借著這由頭兒,咱們好好聚聚。」

老太太將幾個姑娘看得極嚴,大太太也想念六姑娘。

自那其中取了幾個精緻的木雕和一個核桃手串,大太太就罷了手。此時便有丫頭過來說姑娘們到了,錦繡往外看去,卻見得幾位姑娘里,果然三姑娘沒來,令人詫異的,卻是素日里如隱形人一般,多少有些軟弱的二姑娘也怯怯地來了,此時雖有些無措,到底沒有離開。

七姑娘雖然不曾欺負過自己的庶姐,然而對這個不是同母的姐姐並不十分親近,此時與六姑娘手挽著手,一進門就笑道,「伯娘,聽說錦繡手裡頭有好玩兒的東西,」她上前對著錦繡笑道,「若是沒趣兒叫我們白跑一趟,我可是要罰你的。」

「只要不罰我去給姑娘采梅花兒上的雪,我是隨意的。」錦繡便攤手笑道。

「這可是你說的。」七姑娘眼睛一亮,貼在錦繡耳邊小聲兒道,「過幾天,你過來找我。」

見錦繡含笑應了,這才一笑,跟著六姑娘一同湊到那箱子邊兒上,舉著裡頭的麵人兒手串與姐妹們玩笑。錦繡冷眼看著,就見二姑娘似乎有些不敢動手,然而卻也不好多說,只做不見。倒是難得四姑娘看著二姑娘有些可憐,將手裡的東西硬塞給她,與她說笑幾句。

「錦繡!這些是都給我們的還是還有別人的?」七姑娘在大太太這裡向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便回頭,小臉兒紅撲撲地問道。見錦繡一怔,便轉了轉眼睛,對著一旁的蘭芷等人笑道,「快過來,我想著,這還是一同挑才有趣。」

錦繡見她們說說笑笑,便轉出了屋子,去了旁邊的茶房端了茶與點心才回來,就見大太太正含笑看著姑娘丫頭們在一處嬉笑,神色自在鬆快,這才將雕紅漆海棠花茶盤放在一旁,只對著大太太笑道,「不若一會兒太太在院里擺一桌兒,姑娘們都在,咱們也熱鬧。」

「都聽你的。」大太太含笑看了她一眼,之後便指著手邊的木雕對她說道,「這個給你芳芷姐姐留著,等她回來,你給她。」

「姐姐去哪兒了?」錦繡本以為芳芷還在後頭盤賬,聞言便好奇問道。

「我想著她在我的身邊,總是叫人惦記,還不如等天再暖和些,送她出門子。」大太太露出了些不舍,還是笑道,「今日我叫人領著她去看那戶人家了。」見錦繡有些詫異,她便搖頭道,「我知道這樣兒不合禮數,只是卻不想叫她嫁人之前還不知道未來的丈夫長什麼樣兒,況且若是不合她心意,再換也使得。」

芳芷要嫁的那戶人家,錦繡聽蘭芷提過,據說是京郊某處的大地主,家裡頭良田千頃,難得的是那戶人家是遠近聞名的積善之家,都很和氣,況因大太太使人來相看過幾次,知道是京里國公府里的大丫頭,很是歡喜,並不因芳芷做過丫頭有所鄙薄,因此便是芳芷不喜歡,想來大太太也會給自己身邊別的丫頭的。

「太太為姐姐想得真周全。」錦繡便羨慕道。

「等你以後長大了,我也這樣兒,絕不叫你受了委屈。」大太太溫聲道,「嫁人是一輩子的事兒,不管你們還是小六,我都得把眼睛擦得亮亮的,不會叫你們……」重蹈她的覆轍了。

將之後的話都吞到了肚子里,大太太打起了精神看著眼前孩子們開心地笑著,竟然覺得自己也歡喜了起來,與錦繡小聲地說了幾句,這才含笑道,「至於別的,你覺得什麼好,就叫廚房做出來就是。」

軍寵 伯娘要請我們吃飯?」七姑娘就湊過來問道,「都有什麼?」

她對大太太這樣親近,錦繡也十分歡喜,便笑道,「冬筍玉蘭片,桂花魚條,薑汁白菜,知道姑娘喜歡吃藕,太太又特意吩咐叫一個蜜汁香藕,姑娘還喜歡什麼,便告訴我,我只跑一趟腿也就完了。」

「不用了,」七姑娘便喜氣洋洋道,「在伯娘這兒,我什麼都喜歡。」之後便催促道,「你快走吧,等你走了,我好把你的箱子搬到我的屋裡去。」

這話說完,連大太太都指著七姑娘笑了,錦繡只一低頭,帶著笑往著廚房走去。

同時二太太的屋裡,卻是氣氛冷凝,平靜之下簡直就蘊含著暴風驟雨。

二老爺還不知道自己被認了一把二哥哥,這幾日過年好容易在家,他只在院子里讀書練字順便與二太太溝通感情,今日聽得二太太回來了,便興沖沖地帶著自己的長子齊文趕到了二太太的房裡,一進屋就覺得屋裡古怪,再一看二太太臉黑得跟包公似的,只覺得心疼的要命,捂著胸口就上前問道,「我的太太,誰招惹了你生氣呢?我去給你出氣?」心裡卻將有犯罪可能的老太太三太太等人挨著個兒地排查了一遍。

二太太冷笑一聲,正要給他兩句好聽的,卻見齊文也在,只好先咽下了,看都不看二老爺一眼,只端了手裡的茶喝,才喝了一口便將茶盅往桌上一丟,指著身邊的丫頭罵道,「茶冷成這樣你們還端給我喝,是不是要喝死我,」她眼風向著莫名其妙的二老爺橫掃而去,冷笑道,「好便宜哪個小妖精?」

這話說得雖然不大清楚,可是二老爺與齊文都聽明白了。

二老爺傻眼了,見二太太竟然疑心他,若不是自己兒子在,他還想要點兒臉,恨不能就把自己的耳朵塞進二太太手裡提著表達一下自己的忠誠了。四下看了看,他威嚴地對身邊的丫頭與兒子說道,「叫我與太太說些貼己話。」眼巴巴等著別人都退出去了,這才賠笑道,「我的太太喲,這話從何說起?我的心,你還不知道么?」

話說誰這麼缺德陷害他啊!

「娶了我,委屈你了吧?」二太太冷笑道。

「啊?」沒委屈啊,他可開心了!

「舊情難忘是吧?」

「我?」二太太是他初戀來著啊!

「二哥哥,」二太太甜膩膩地叫了一聲,見二老爺渾身一抖,滿身的雞皮疙瘩,便冷笑道,「原來,你喜歡這個調調啊。」


「好太太,你就說你聽著什麼了吧。」二老爺都快哭了。


二哥哥……什麼亂七八糟的。


誰敢這麼叫他,他非大耳瓜子抽上去不可!

「還跟我裝蒜呢!」見二老爺這麼「主動」,二太太順手就把他的耳朵提溜起來了,一雙烈火眼瞪著他說道,「你那好人兒都找到我眼前了,怎麼,你還想要跟我說你不知道?」

「我娶你的時候,那可真是清白身!」二老爺委屈死了,只覺得自己也跟六月飛雪差不多了,叫道,「誰敢誣陷我?!你給我叫出來!咱們當面對質,我就不信了,當著本老爺的面兒還有人敢陷害我!」

「行了行了!看你這德行。」 重生都市高手 ,二太太便撲哧一笑,將手一收方說道,「你待我的心,我還不知道?」她此時卻含恨道,「我只是噁心那賤人,若不是看在郡主的面子上,我今天非扒了她的狐狸皮不可!」她側頭問道,「安平侯家的姑太太,你認識吧?!」

敢肖想她男人,不想活了!

出人意料的,卻是二老爺聽到朱氏之名,依舊是一臉茫然。

作者有話要說:二老爺只想知道,卧槽這貨究竟是誰啊! 「安平侯家的姑太太?」二老爺的表情凝重了,低頭沉思了許久,慢慢說道,「我不認得這人。」

若說一開始與二太太玩笑,是夫妻間的情趣,那麼現在,二老爺在朝堂飽經陰謀的那顆老心,就覺得有些不對了,目中閃過幾分寒光,覺出了幾分不對。

這二太太都說得有風有雨的,若不是他真的沒那份兒賊心,指不定得心虛成什麼樣的,便沉聲問道,「這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二太太也怔了一下。

英國公與安平侯兩府都是權貴世家,她本以為是當年兩人年紀小的時候有過接觸,這才有些醋意,卻沒有想到二老爺竟是一點兒都不知道那朱氏,況且眼前的丈夫的表情十分嚴肅,她便也臉色一正,將那朱氏的平生與在她面前的做派重複了一邊,說完了,就見二老爺皺著眉頭在屋子裡轉圈兒,不由也生出些擔心來,問道,「怎麼了?」

「這事兒不對頭。」二老爺心裡便有些陰暗了,冷聲道,「聽你說的,那朱氏一個寡婦,敢在你的面前這樣說,不是被人攛掇的我都不信!不過我在朝中與安平侯並沒有齷齪,他指使妹妹這麼干,究竟是想要幹什麼?莫不是,」他沉吟道,「看上了我如今的差事兒,想要把我拉下來?」

朝中官員多半兒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勾心鬥角,陷害同僚,他見得多了去了,如今便往著那陰謀詭計上想去。

若是他和一個寡婦扯上關係,雖不能說傷筋動骨,然而名聲可就不那麼好聽了,一個不小心叫政敵找到把柄,豈不是要他一朝踏空,死無全屍?畢竟他以科舉晉身,算是清流一脈,清流最重名聲,名聲毀了,前程也就完了。

「那朱氏,有時間你再試試她,看她還能說些什麼。」想到那安平侯無緣無故竟然敢暗算自己,二老爺就一肚子的火兒。

自從做了官,還沒有人能叫他吃這樣的虧呢!

心裡頭先給安平侯記了一筆,等著日後清算搞死他,二老爺便心裡開始想著怎麼查一查這個朱氏,以及她背後能牽出什麼人來。

他一個庶子,能在朝中站穩腳跟,可不是光靠嘴裡說說的。

二太太一提還要跟朱氏接觸就覺得噁心,然而卻也知道,這要真是有心人出手敗壞二老爺,那可就不是小事兒了,急忙說道,「我曉得了。」

「委屈你了。」二老爺見二太太有些驚慌,目光便柔和起來,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裡,慢慢安撫著,輕聲道,「咱們年紀這樣大了,我還要你為我擔驚受怕的。」還有在這府里,雖然他已是費心周轉,然而老太太那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妻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卻從不在自己的面前提一個字,生怕自己專註后宅,在外頭出了差錯,想到這,他便心裡生出愧疚,輕聲道,「等以後,咱們能分家出去,我一定不叫你再受委屈。」

當年他剛剛成親,就想著要分家的。本來就是,老太太看庶子不順眼,並不是不能理解的事兒,他們夫妻倆不礙眼不就是了?只是老太太心疼他那無能的三弟,生怕分了家三弟再住在府里叫別人議論,竟說什麼都不叫他們分出去過,還有大哥……

二老爺心裡一嘆。

雖然他大哥英國公頗是沒幹什麼人事兒,可是卻有一句話說對了。

他再在這府里受委屈,可是卻還是靠著國公府長大讀書,流著齊家的血,怎麼能有了前程就做那樣的白眼兒狼,什麼都不顧了呢?

「都老夫老妻的了,還與我說這些。」二太太心裡暖和,只嘆道,「這些算什麼?你當年鬧了幾次,老太太如今並不敢對我怎麼著,莫非幾句不好聽的就能叫我如何?況且,只要一想大嫂,我就知足了。」至少這個男人,是真心待她。

「大哥那做派,我雖不喜歡,可是卻也不好隨意評價,不過他這麼多年只錚哥兒一個兒子,也算是對得住大嫂了。」二老爺對別人的家事沒有任何興趣,然而到底二子的前程是大太太給跑的,便說道,「你多陪陪大嫂也就是了,有錚哥兒在,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我莫非不懂這些?」二太太便笑著推了推他,道,「去把你那好兒子給叫回來吧,不然,又有人說你家後院河東獅吼了。」

「我還怕這個?」二老爺笑了一聲,卻彈了彈衣襟往著外頭去了,然而一邊走,一邊臉色便陰沉了下來。

安平侯敢對他干出這種缺德事,看起來,他是不能束手待斃的了。

不過,那傢伙是不是有毛病?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的,這陷害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啊?!

日子便在二老爺背地裡調查之中慢慢過去了。那一日等著芳芷回來,錦繡就見她臉上帶了幾分歡喜,與屋裡的丫頭們說說話,便能自己臉上紅起來,便知道那天相看,她還是極滿意的。然而卻也知道芳芷臉皮薄,嘴裡厲害,也不敢笑她,只在大太太張羅著給她嫁妝的時候跟著說笑幾句。

大太太對芳芷是真心喜歡,不然也不會將自己的私庫交到她的手上。如今她要嫁人,便從自己的嫁妝里撥出了一個十傾的小莊子,又叫外頭庄頭買了紅酸枝的木頭給她打了傢具,連著幾套頭面當著幾個女孩兒的面交給芳芷,含笑道,「你如今手裡也有錢,衣裳瓷器什麼的,自己預備就是,我只管這些大頭,叫你少費些心也就是了。」

見芳芷背著手不要,便挑眉道,「你還是收了吧,不然,」她玩笑地看了周圍的蘭芷錦繡紅玉,笑道,「以後她們,竟不能隨你的例了。」

「就是,」蘭芷與芳芷相處日久,便將那一張單子從大太太手裡接過去,硬塞到芳芷的手上,笑道,「好姑娘,你就收了吧,不然,以後咱們,可不能叫太太拿貼己給我們貼補了呢。」頓了頓,她才含笑道,「平日里太太賞什麼也不見你這麼不爽快,如今,是要嫁人了,就不跟太太親近,當外人了?」

「等太太歇了,看我怎麼撕了你的那張嘴!」芳芷瞪了笑嘻嘻的蘭芷一眼,這才對著大太太拜下,輕聲道,「多謝太太這些年護著我。」不然一個外頭賣進來的丫頭,如何能過的這樣自在。

「那家想要什麼日子迎親?」大太太便問道。

將單子貼身收起,芳芷親自拿著美人拳給大太太捶腿,也不叫別人幫忙,只低聲道,「本想著春天,只是我捨不得太太,想著挪到秋天去。」

「這不行。」大太太卻皺眉道,「別說你的歲數,你那姑爺也不小了,怎麼竟是還要再等一年?」一低頭,見芳芷的眼裡儘是不舍與惶恐,便輕聲安撫道,「你放心,便是嫁出去,我也還是你的太太,想來就來,只是我卻擔心,有了姑爺,你就想不起你家的太太了。」

芳芷在她慈愛的目光里紅了眼圈,低低應了了一聲,將美人拳放在一旁,抱著大太太的腿便哽咽了起來。見她這般,蘭芷便對著一旁的錦繡紅玉點了點頭,帶著兩個小丫頭出了屋子,小心地將門掩上,這才輕聲嘆了一聲。

她也在大太太的身邊待不了兩年了,因此分外知道芳芷此時的心情。從小被大太太護著,她們什麼委屈都沒有受過,如今卻呼啦啦地要嫁到一個不熟悉的人家,哪怕知道是大太太費心挑的,卻還是滿心的恐懼。

心裡嘆了一聲,蘭芷就見兩個小丫頭還在好奇地看著她。她生性比芳芷溫柔許多,便含笑道,「大過年的,我也不掬著你們了,自個兒玩去吧。」

「姐姐許了,那我們就走了。」錦繡一去安平侯府就是很多天,紅玉已是想得厲害,此時眼中一亮,便抓著錦繡的手往外頭走,一邊走一邊小聲笑道,「你出去了,沒看見前兒個那場大戲,」她笑得眯著眼睛,快活道,「綠珠那丫頭,好容易搭上了三老爺,尋死覓活成那樣兒,竟連個姨娘都沒掙上,你不知道她搬走的時候那張臉,黑得要命。」

「她如今也是三房的人了,若是再見,姐姐可不要與她再起衝突了。」紅玉的脾氣直來直去,錦繡便有些擔憂她會吃虧。

「看把你擔心的。」紅玉漫不經心地應了,覺得屋裡煩悶,便抓著錦繡,徑直往著外頭走去,卻還是小聲道,「前幾日,那幾個姨娘通房的,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葯,又來給太太請安了,」見錦繡不動聲色,便說道,「太太沒見她們,只說既然從前不立規矩,以後也不用這樣殷勤,那些姨娘聽了,竟然還有些害怕,這是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大太太收拾了三姨娘,叫那些女人也害怕了。

雖然男人重要,不過錦衣美食更重要。西海沿子那地方哪裡有府里這般能過上好日子,她們只怕是擔心被大太太給送去服侍國公爺呢。

不過此時已出了院子,錦繡便不願多說,唯恐隔牆有耳,只含糊道,「發現太太的慈心了吧。」只是到底覺得如永昌郡主那般一口氣打死了幾個姨娘,又將剩下的關在一個屋裡不出來礙眼更痛快些。

她在安平侯府里過的那幾日,真是看不著一個煩心的,真覺得那樣自在。

紅玉低聲嘀咕了一聲,大意也不過是覺得那幾個妾侍如何能有那樣的心什麼的,然而走著走著,便聽到前頭有尖利的叫罵。

敢在府里罵人罵得這麼大聲,多半是主子,錦繡便不欲湊熱鬧,只皺著眉要與紅玉往另一頭走。然而紅玉側耳聽了幾句,卻眼睛一亮,小聲叫道,「是綠珠!」果然錦繡仔細一聽,便發現那罵人的,赫然是剛剛做了三老爺通房的綠珠。只是剛得些寵就這般囂張,錦繡只覺得這綠珠是活膩味了,便搖頭道,「叫她自個兒罵人去。」

「去看看吧。」紅玉對綠珠在罵誰也很感興趣,興沖沖的拖著錦繡往那處而去。

錦繡被拖得一個踉蹌,無奈跟在她的身後,待得繞過了一面牆,便見得一個結冰的湖邊,濃妝艷抹的綠珠正插著腰,指著她前頭一個臉色蒼白少年在得意地喝罵。她的腳底下是一個碎成了四瓣的小瓷罐,湯湯水水地潑了一地,已經結了冰碴子,顯然綠珠在這裡已經罵了那少年不少時間了。

見了那少年赫然竟是齊宣,錦繡便忍不住心裡翻騰了一下,本是躲在了牆后的身子也轉了出來。

她剛剛露面,綠珠一眼就見著了,看見竟是錦繡與紅玉,立時便新仇舊恨湧上了心頭,冷笑道,「喲,我說是誰呢,原來是嫂子屋裡的兩位姑娘,」她大冷天的竟還甩著帕子給自己扇風兒,悠悠道,「也就是姑娘們才敢不將主子放在眼裡呢。」

說起來,她很是討厭這兩個小丫頭,只覺得自己是看破了大太太的企圖。

想著這兩個丫頭給世子做妾,自然擠兌她們這些老太太身邊的丫頭,果然也不知她們與大太太進了什麼讒言,竟是立逼著把她配了小子,若不是她出手更快一步,與三老爺有了情分,如今,不要過那樣艱難的日子了么?

只是看著眼前這兩個丫頭身上穿戴,竟然比自己還好,綠珠便忍不住心裡的嫉恨。

別看三老爺如今對她萬般寵愛,其實真沒有什麼錢,三房的家底,大多抓在三太太的手裡,她也曾攛掇三老爺卻管三太太要,結果卻被三太太劈頭一通的罵,連著三老爺也覺得她有些無理取鬧,對她不似前幾日親近。好容易燉了一罐湯水想著給三老爺送去,好迴轉回來,卻沒想到竟被這小雜種給撞脫了手。

瞪了這三房裡都看不上的四少爺一眼,綠珠便將目光落在之前的仇人的身上,冷笑道,「怎麼,我說了這麼多,你們竟然不知道給主子見禮?」她的聲音猛地拔高,尖聲道,「你們太太,就這麼教你規矩的?!」

「賤人……」

見她小人得志,紅玉立時臉上氣得發白,甩了錦繡的手便要與她對嘴,冷不丁卻被身後的一隻小手死死捂住了嘴,就見錦繡擋在了她的身前,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輕聲道,「見人就稱主子,咱們府里不是這樣的規矩。況且,」她突然沉聲問道。

「姑娘也配在我的面前自認主子?!」

作者有話要說:侯爺你妹……又給你招了一個大仇人…… 雖捂住了紅玉的嘴,然而錦繡卻知道,綠珠這樣一得志便猖狂的小人,若是不被一次打擊服了,只怕日後還要生出事端來。她可不相信若是今日紅玉的話傳到老太太的耳朵里去,她會不找大太太麻煩。

心裡一狠,她便抬眼,對著有些傻眼的綠珠含笑道,「一個通房,姑娘也有臉管我們太太叫嫂子,當我們的主子?」想著先把錯處推到了綠珠的頭上,錦繡便緩了聲音溫聲道,「我勸姑娘收收心吧,心比天高,只怕……」她目光一轉,淡淡道,「以後姑娘享不了這潑天的富貴。」

之後見著一旁呆立著看她的齊宣,想到他日子本就艱難,不欲叫他參合到這其中被上頭忌諱,便微微一福含笑道,道,「四爺還是不要在這裡看丫頭們拌嘴了。」


然而叫她有些驚訝的,卻是齊宣微微動了動嘴,到底沒有動彈,只是低著頭退到了一旁。

綠珠簡直要被氣炸了!

她從前比不上這兩個,那是大太太不喜歡她。如今她都成了三老爺的通房了,這兩個竟然還這麼不把她放在眼裡,簡直就是太可恨了!心裡突突地,她也顧不得別的,只厲聲道,「你敢這麼對主子說話!」

「來日里,我們姐妹只對三太太回稟此事,不勞煩姑娘費心了。」錦繡淡淡地說道,之後看著綠珠身邊一個目光閃爍的小丫頭,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或者,姑娘想著去哪兒告我,也隨你。」綠珠能在這後院兒找誰告狀?左不過是老太太三老爺罷了,這個時辰,三老爺在前頭,只怕她是要去尋老太太做主的,卻正中了錦繡下懷。

一個能與三老爺有了「真感情」的丫頭,三太太還能饒了她,不定在哪兒等著收拾綠珠呢,只要她今日敢尋老太太,三太太只要在旁,聽著她方才那幾句厥詞,錦繡敢肯定,比起收拾自己與紅玉,三太太更願意先幹掉這個心腹大患。

錦繡剛一提「告狀」,綠珠眼睛就亮了,指著錦繡冷笑道,「好好好!你給我等著!今天老太太絕饒不了你!」

「就怕姑娘不敢呢。」對這樣兒只為了榮華富貴,上趕子往主子身上貼,還極小心眼兒會嫉恨人的東西,錦繡也想著把她收拾了,免得日後再給大太太生出麻煩來。畢竟,綠珠在大太太院子里的時候也不短了。

綠珠目中帶著興奮地看著還不知道自己惹了大禍的錦繡,突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猛地掩住了臉,大聲哭道,「我是個沒臉的了!」一邊哭,便一邊轉身跌跌撞撞地向著老太太的院子跑去,獨留那小丫頭獃獃地看著錦繡,後者對她含笑道,「姐姐不去與三太太回稟么?」

見那小丫頭臉上一紅飛快地跑了,這才轉頭對著紅玉笑道,「姐姐別擔心,沒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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