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哪裡逃。」謹茗嬌叱道。

霍地,一道藍光纏繞著這隻白狐,凄涼而幽美,它幻化成一個人形。

是的,是一位女子,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

二人愣了愣,見面前這白狐,確切的說是一個美貌女子,年約十六七歲,但有傾城之貌,妍姿俏麗,桃腮杏面。身穿淡藍色紗裙,清風微拂過,飄長的秀髮與裙身同時擺動,顯得愈加光彩奪目。

謹茗怒道:「妖精,你來這作甚。」

她貝齒輕啟,輕言道:「許久沒見到他了,我是來這找人的。」

謹茗截斷道:「找人?這裡也有你們妖精相熟的人,他叫什麼?」

這女子沉默不語,不知在想什麼,搖了搖頭。

謹茗怒視著她,冷笑道:「答不上來了吧,滿口謊言。」

那女子遲疑片刻,低聲道:「能不能放我走,我許久沒見他了,不知道他怎麼樣了。」又嘆了聲氣。

謹茗冷笑道:「還繼續撒謊,我看你就是想混進我們靈音派打探的。」一言即畢,當下口口振振有詞,忽然一把淡白色的寶劍生生前面在雙方面前,劍身隱隱有流光滑動,略有靈氣逼動,這劍名為清影,是烈玄長老為謹茗打造的,為獎賞她的。


謹茗握住劍,怒道:「我今日便要為世間除害,斬妖除魔。」江辰在後面看得有些發獃了。

那女子頓時花容失色,怔了怔,似乎帶有幾分無奈,輕笑了一聲,嘆道:「原來姥姥說得對,你們修真之人……「卻又止了口,搖了搖頭。

謹茗截過話,道:「我們修真之人自當以斬妖除魔為己任。「

那女子輕笑道:「我們便自出生便是妖,就如同你們人一樣,自問問心無愧,你為何苦苦相逼。「

謹茗一聽,心中甚是一怒,呵斥道:「我們人怎麼和你妖怪相提並論,你們妖怪害人無數,為非作歹。「

那女子輕輕笑了一笑,面容之上似乎浮幾分輕蔑的神色,反譏道:「妖害人?「頓了頓,道:「你們人類之中又何嘗沒有好人惡人之分?「

謹茗聞聲甚是一震,江辰甚是如此,緩緩回過神來,卻見前面那女子已經跑出幾十丈之遠,心下氣道,自己居然被她算計,趁自己大意之時,居然跑了。當下拿著劍追了過去,江辰也緊跟了上去。

那女子始終逃不過二人追尋,謹茗怒道:「還想逃,看劍!「

當下單手握住劍,便向前面刺去,劍身帶過一道藍光,划起一道美麗的弧線,留下一個飄忽的劍影,那女子面容失色,驚余之際,來不及閃躲,無奈的只好閉目等劍刺入。

但這劍遲遲沒有刺入,那女子微微睜開眼睛,見劍與自己之間,有一個人擋在其間,背對著自己,她全身一震,面帶驚訝。 更新時間:2013-10-31

這人便是適才一直默默無語的江辰!

「你在做什麼?江辰。」謹茗怒叱道,臉頰微紅,目不轉睛,雙眸直直凝視著江辰,絲毫沒想到他攔住自己。

誰都沒想到,包括江辰自己!

江辰輕嘆一聲,搖了搖頭,低聲道:「放過她罷,或許,或許她是一隻好妖呢?」

謹茗手中的劍依然沒有放下,緊緊握住,指向對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妖精害人無數,我今日放過她,以後不知道會死多少人。」謹茗咬了咬嘴唇,喝道。

「她適才說得對,妖與人一樣,都有好壞善惡之分,妖精害人無數,那都是聽他人之說,自己未曾親眼見過,怎能辨別。」江辰一字一字道,卻絲毫沒發現身後那位女子的神情卻流轉,眼眸閃過一絲詫異。見謹茗依然沒放下劍,忍不住轉身道:「你快逃。」

那女子道了一聲『多謝』,迅速向前面逃去。謹茗還來不及說什麼,剛要追,江辰卻張開雙臂,擋住自己去路。

「江辰!」謹茗怒氣沖沖,雙眼直直瞪著他。

「放過她罷。」他臉上浮現一絲苦澀的笑意。

「你是不是看她長得漂亮,被她迷暈了頭,想不到你是這種人。」謹茗目光絲毫沒從江辰身上轉移,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一言即畢,江辰心中頓時莫名生起一絲痛楚,一種從未有過的哀傷。這句話,如同劍一樣鋒利,深深刺入了他的心尖,低頭不語。

謹茗見他不說話,冷冷道:「那便是咯?」忽然她收回了劍,冷哼一聲,轉過身,拂袖而去。

走了幾步,忽然回過身,怒視著江辰,一字一句道。

……

「我們以後不再是朋友。」

……

話中帶有幾分憤怒,幾分決絕,便揚長而去。

……

彷佛世界一切,所有事物,所有聲音,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江辰呆在原地,似乎連心跳都停頓了,霍然抬頭,彷佛覺得她有些陌生,凝視著她的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張口想說些什麼,卻覺得忽然有些哽咽,說不出話來。

心中只覺得一陣撕心裂肺的感覺,痛徹心扉!一種哀傷,一種無奈,心中千百念頭想追上去,解釋清楚,卻依然呆在原地。

他怔在那裡,一動不動,內心空蕩蕩的,腦袋一片空白,彷佛覺得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良久,良久。

…….

他咬了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邁出了原地。

……

……

又是夜晚。

明月如鏡,繁星如塵。

月光如水,從窗口照了進來,灑在地上,如霜雪一般。

江辰適想白天的事,腦海混亂,千萬愁緒,絲毫無修習之心。

忽見窗外過來一個人影,走了過來,一步一步靠近。

便是允天。江辰打開了門。


……

「謝謝你。」允天注視著江辰道,一進來沒有說客套話,也沒有說打擾你了之類的話,一句「謝謝你」卻讓江辰一愣,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見江辰正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便道:「多謝你,救了陌兒。」

江辰恍惚想起什麼,一個念頭盤旋在腦中,似乎不敢去想。

「要不是你,她已經死在謹茗師妹的劍下了。」允天依然平靜道。

「你是指今天那妖精?」江辰下意識脫口道,然後馬上改口,道:「不對,那女子。」心中卻為之震撼!

允天似乎知道他的心思,淡淡道:「沒錯,她今天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江辰萬萬沒想到那妖精找的人就是允天,最加意料之外的是,允天居然會來謝謝自己,並毫無忌憚之心。

片刻,江辰平靜了下來,道「你為什麼會來謝謝我?」

允天淡淡道:「你救了陌兒,如同救了我的性命,我自當謝你。」

江辰的眼中瞳孔微微收縮,眉頭皺了皺。遲疑片刻,道:「你不怕我告訴我爹,說你們之間有關係?」

「怕!」允天直接回應道,接著繼續道:「但你不會說。」

「為什麼?」江辰抬頭,看著允天。

「因為你白天說過的話。」允天道。

江辰目光凌厲,道:「你就這麼信我?」

「信!我自問生平從未信錯過人。」允天道。

江辰默然,看著允天,允天也凝視著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

一向不愛說話的允天打破了沉寂,道:「聽聞,因為這事,謹茗師妹還與你翻了臉。」

江辰微微怔了怔身,面上似乎有些抽搐,浮現一絲苦笑,輕輕應了一聲。

「你喜歡謹茗師妹罷。」允天默然片刻,忽然道。

江辰沒想到允天會冒出這句話,愣了愣,這個問題自己從未想過,貌似一直壓在心底,對謹茗有種莫名的感覺,卻經他人一說,如同切開了他的心,看清了自己的內,看穿了心事。臉上一紅,不知所措,有些六神無主。

……

是嗎?

原來,我真的喜歡謹茗。

……

片刻,他平靜了下來,苦笑一聲,重重的點了點頭。不由疑道:「你從何得知?」

允天輕笑一聲,道:「那日,你跟隨我修習,以你看她的眼神,我就得知了。」

江辰沒有說話。

「那你可為今日之事後悔?」允天沉默一會兒道。

江辰沒有立即回答,過了一會,望著允天,輕輕搖了搖頭,面帶一絲無奈。

「為什麼?」允天盯著他道。

江辰臉上變得一絲迷茫,緩緩道:「因為我覺得人與妖的沒有什麼分別的。」

允天仰天大笑,道:「是了,是了。」似乎有些讚賞之意,然後道:「是的,但人類卻十分厭惡我們妖,認為凡是妖都有害人之心。」

江辰開始默然,但回過神卻是一愣,遲遲道:「你說『你們』?,你也是妖?!」

「是!」允天盯住江辰的眼眸,截然道。

「你不是人么?」江辰追問道,想起了謹茗對自己說過允天的事。

允天笑了笑沒有回答。

「那你進靈音派是為何?你不怕他們發現你是妖?」江辰道。

「人類能進,為何我不能進?」允天反問道,然後接著笑了笑道:「他們能發現的話,早在我第一天進門派的時候就發現了。」

江辰默然不語,「那聽聞你還下山殺了那麼多妖魔?你竟殺你自己同族……」江辰猛的想起了一些事,忽然道。

「哼,同族?正如你白天說過的話,我殺的都是惡妖,自問問心無愧,他們作惡多端,死有餘辜,為人不齒,也算同族?」允天截斷話,反問道。

一言即畢,卻見允天臉上頓然浮現一絲迷茫之色,口中喃喃道:「在靈音派久了,我究竟是人還是妖呢?」

江辰全身一震,為之愕然。

允天漸漸平穩了下來,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冷冰之色,道:「好了,時辰不早了,我走了,你救陌兒的恩情,我允天定當湧泉相報,銘記於心。」說罷,轉身而去。


江辰此刻千百般思慮,「允天居然是妖,而謹茗卻如此….此事被謹茗知道的話,不堪設想!真不知道她受什麼樣的打擊,該怎麼想,怎麼做。」卻想越多,越想愈加複雜,江辰心子一頓,不敢繼續往下想下去,卻一想起了謹茗,當下莫名的哀嘆,說不出的傷痛,搖了搖頭。

他望著窗外允天的挺拔俊朗的背影,又是一陣發獃,在這個男人身上,有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呢?

……

正如他的眼眸一樣深邃,無人能看清深淺。 更新時間:2013-11-01

與此同時,允天正在走在一條小路上,靜謐幽深,伴著月光,似乎星辰般沉寂。

「曾經的妖界少主。」隨風伴著一聲彷佛遠古的呼喚,妖媚而又沉穩的聲音,如果江辰在這的話,甚是一驚,聽其聲音,正是當日那神秘人!

允天聞聲回頭,目光凌厲,道:「是你。」

剎那間,捲起一陣不小的黑風,黑風之中參雜著煞氣,黑壓壓的一片陰影,盤旋在半空中,不斷轉動,在這月黑風高之夜,寥寥星光之下,顯得不無恐怖而又神秘。

忽然這些陰影掠了過來,煞氣降臨地面,片刻,便匯聚一起,形成了一個人影,直步向允天走了過去。

卻見這人全身煞氣包裹,一種詭異的氣息,還有一團黑壓壓的氣息籠罩全身,不見其容,光憑這人溢出的煞氣,就知曉這人修為驚世駭俗!

「許久不見。」神秘人陰沉沉道。

允天直盯著他,眉頭微皺,卻沒有說話。

「適才你找了江辰那小子罷。」神秘人壓聲道。


允天目光頓時尖銳,「哦?你竟知道他名字?」片刻,冷冷道:「奉勸你別碰他,他救過陌兒性命,如同救了我一樣。」

神秘人仰天大笑,道:「就憑你?想阻我?哼,但你可別忘了,當初是誰救了你,不然,你早死在正邪兩道之手了,又如何能躲進靈音派?」

允天沉默不語,尖銳的目光始終沒從他身上移開。那人接著道:「你如今有此修為,多半靠我,你這具軀殼,正是曾經崑崙公孫世家家主公孫雲殊的兒子——公孫諾的身體!

允天頗為一震,片刻卻平靜了下來,道:「哦?你究竟想說什麼?」

那人卻道:「放心,我不會害他。」

允天看著他,沉吟了一下,道:「那你今日而來,到底想說什麼,不會為了說方才那番話而來罷。」

「自當不是。」那人截斷道。

允天忽然笑了起來,道:「我真想不到,你曾經居然連公孫諾的身體都能到手,如此神通廣大,當初怎會找我合謀,各為其事,共謀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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