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我以大欺小,是你們自己撞上來了的。」

事實就如馮雲所說,乃是張凡自己撞上去的,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只可惜原本想象中會被他上品靈劍輕易刺破的護體寶光竟是那樣的堅硬。僅僅片瞬,張凡全力貫注真元的寶劍就那樣斷了,然後他整個人也如同撞在了堅不可摧的高山之上,倒飛了出去。

劉姓弟子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雖然沒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以大欺小」這四個字他卻聽明白了,不管是不是嚇唬他們的,但張凡卻是真的折了,全力一擊沒傷到此人不說,自己還折了!

不敢再想,他連忙朝外奔去,然而就聽背後驀然傳來一句話:「來都來了,又何必走呢……」

似乎是雷聲,還是什麼聲音,混雜在戰場之中聽不真切,但當他回頭一看時,景象卻讓他肝膽俱裂,只見方才還和他一樣準備圍殺對方的同門,此刻已經全都朝地面掉落而去,身上泛著青煙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未發出,恐怕凶多吉少。

「逃!快逃!」他心中只能生出這一個念頭,嘴裡更是忍不住開始大喊救命。

「救……」

可惜救命二字還沒來得及出口,回過頭來的他就在跟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你叫什麼名字?」

「劉、劉水鶴。」

「流水河?有點怪……現在能不能活命只能看你自己了。」

顧不得糾正自己的名字,聽得自己還能活命,劉水鶴頓時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他被馮雲一路帶到地面,明明不少同門從他們不遠處飛過卻沒有一人注意到了他們,更別說有人來救他了,這詭異的情景更是讓他心中恐懼。

「劉、劉水鶴但、但聽前輩吩咐!」

馮雲笑著看向面前抖如篩糠的劉水鶴,隨即用盡量慈祥的聲音問道:「嘆天山裡現在是什麼情況?」

「情況?」劉水鶴思索了片刻后才答道,「大部分弟子都被派出來阻敵,不過山裡還有我們雪峨派的太上長老和飛羅劍山的須山道人坐鎮,不、不算空虛。」說到最後,他不禁有些心虛,似是怕馮雲覺得山中空虛會帶他去闖山。

不過馮雲顯然不會這麼傻,於是又問道:「所以你們如今是準備拖延時間,等其他門派來援?」

聞言,劉水鶴點了點頭:「頂多半個時辰,天象門、火明宗,還有陰蠱教的援軍就會前來。前輩你、你們一旦被拖在這裡,之後、便要面臨我們五大派圍攻……」

聽得此話,馮雲略微皺眉:「你們覺得憑你們五派就能打敗兩域大軍?」

見馮雲面色沉下,劉水鶴頓時緊張起來,然後連忙撇清關係道:「前輩息怒!這不是小人的意思!這是太上長老他們發下的命令,真不關我們的事啊!」

沒理會劉水鶴的話,馮雲微眯著雙眼深思起來。

明眼人都能看出憑這五派根本不可能打退大軍保住嘆天山,對方這一連串的舉措就像一直用自己的手指去跟他們的拳頭碰,既不能治標也不能治本,讓馮雲他們根本看不明白到底意欲何為。

「如此施為,除了能拖延一些時間外還能做什麼,難道樂毒宗還有暗招沒有發動?想起來,當初坤域的事情也蹊蹺得很,就算沒有我在,僅憑劉元魁等人也不可能達成釜底抽薪,妙華門相當於是被賣了,費那麼大力氣和代價就是為了讓大軍歸返?」

想來想去,馮雲腦子裡都只有三個字,那就是「不對勁!」

隨著遠處又一聲巨響,馮雲頓時迴轉心神,看著面前一臉謙恭卑微的劉水鶴,他緩緩說道:「你還知道些什麼?」

聞言,劉水鶴趕緊像倒豆子一樣將自己知道的講了出來,沒一會兒當他已經開始說些雞毛蒜皮的事時,馮雲才抬手打住道:「好了好了,看來你就知道這些了。」

聽得此話,劉水鶴頓時又抖了起來,隨即一邊磕頭一邊喊道:「前輩饒命啊!小人已經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求前輩開恩啊!」

「放心,我說話算話,能不能活命都取決於你的表現。」馮雲笑著說道。

劉水鶴聽罷,心中微喜,然而卻又聽馮雲說道:「我記得之前你和另一人說的話,你們都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吧,既然如此……留你不得了。」

隨著話音落下,劉水鶴瞪大著雙眼躺倒下去,一陣青煙從他眉心處緩緩升起,雷光已然滅去了他所有的生機。正是聽到了先前劉水鶴和張凡的話,馮雲才留了此人一命,為的自然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惡徒。

「十一位出竅,那我可得動作快點了。」據劉水鶴所說,此番雪峨派幾乎派出了所有出竅境修士,共十一位,如果不算飛羅劍山的話,這人數恐怕還不夠各大派分的,他可不想第一戰就拿些低境修士開刀,這也太丟人了。

……

「錚——」

面對無數飛劍從不同方向殺來,莫律與另一位御音谷長老同時撥動琴弦,一股無形之力瞬間蕩漾開來,護住戰陣中的數名弟子的同時,也將飛劍盪飛出去!

莫律面色深沉,他破境也不過是這兩年的事,即便有另一位出竅境長老相助,但與同樣有兩名出竅境修士所組成的劍陣相比還是差了那麼一線。

然而就在他苦戰之時,馮雲的聲音卻驀然傳到了他的耳中。

「半個時辰內,天象門、火明宗,還有陰蠱教的援軍就會趕到這裡!」

聞言,莫律連忙指揮眾人拉開距離,同時朝一旁看去,只見馮雲一臉嚴肅地飛上前來講道:「此事緊要,你速速去通知相前輩,此間便交給我吧!」

說罷,沒看莫律等人錯愕的表情,他便朝著一眾飛羅劍山的修士沖了過去。

「爾等休要猖狂,想要追我同門,先勝過我再說!」 「不想說便罷了。」

似是看出紫玲瓏的為難,玄十一摸著下巴,誰也看不見他的臉,「但我們還是要接着往下走。」

「為什麼?」發問的不止是紫玲瓏,還有言樂。

空氣中寂靜片刻,彷彿說話的人還沒有想好糊弄別人的理由。

「因為我抓到一個能喘氣說人話的囚犯,逼問后發現海牢每月都會倒灌一次,不出幾天這裏就會被北冥海水灌滿,然後依次往下流,直到第五層有個縫隙,會把大家都衝出去。」肖虎接過話頭,手舞足蹈地比劃着,瞳孔亮起淡褐色的光,顯得他十分真誠。

「第五層!」言樂皺眉道:「我們在第一層尚且艱難……」

「那是因為你們沒找到適應的法子,要學會用靈源匯聚雙眼去看,但又不能顯化出異樣,其實這就是個小技巧,你看我和…和厲九川都會。」

肖虎眼睛立即黯淡下來,失去蹤跡,然後伸手拍了拍言樂肩膀。

言樂雖然知道周圍有三個人,但卻什麼也看不見,頓時生出一種被比下去的失落感,於是反覆嘗試,眼瞳匯聚靈源雖然能勉強看見眾人的波動,卻總會亮起淡淡的金光。

這時,一隻手搭在他腦袋上,水青色靈源像電光一樣照亮了言樂眼中的整個洞窟。

但僅僅只是一瞬,接着又是第二次亮起、熄滅,第三次第四次……亮暗交替越來越快,面前的斷續的光亮世界卻越來越清晰。

「原來是這樣!」言樂恍然大悟,「只用把靈源聚集瞬間,反覆多次就能看見連貫的……」

說着,他的眼睛便黯淡下來,也與黑暗融為一體。

玄十一不動聲色地把手收回來,一點黑霧融進言樂後頸。

肖虎好奇道:「哦,你是這種法子,我是用一點點靈源在眼睛後面做幾個點,連起來后,稀薄的靈源會相互反彈,既能看見也能掩蓋。不過你這種法子倒是簡單,不知道紫姑娘是怎麼做的。」

「我把靈源霧化,每次匯聚在眼睛時就閉上,直接通過靈源感知你們。」紫玲瓏解釋了一句,「但我對你拷問出來的消息存疑,反正時間還多,咱們先找到二層入口,看看到時候有沒有海水倒灌,如果屬實那就下去。」

玄十一在黑暗中笑了笑,「那邊又有人摸過來了,我去解決一下。肖虎你把避穢風的法子交給他們。」

言樂反問道:「穢風是什麼?」

「哦,是這些空氣中的微風。如果你們能讓風向不受驚擾,還能察覺風速的微小差異,就能輕鬆知道洞窟哪裏有人。」肖虎嘆氣道,「這個比較難掌控,大體就是控制風從體表兩側的靈源穿過……」

……

……

人有五感,形聲聞味觸。

傳承者有六感,第六感乃是靈覺之感,此者包涵五感且勝於五感,單隻是這一種感覺,就能給傳承者們遠超五感所能收集到的海量信息。

凡人之所以和傳承者天差地別,便是這第六感強大所在。

海事書院要交給學子們的第一個實戰技巧就是激發第六感。

海牢漆黑無光,海水腥鹹味幾乎遮掩了所有微弱的氣味,所有囚犯為了隱藏自己的行跡,更是不會發出聲音。

如此環境之下,每一個活着出來的學子都會利用靈覺之感戰鬥,其中佼佼者更是擅長處理污穢種的殺戮機器。

尚未蛻變的傳承者需要以死亡為代價激發靈覺之感。

而有些生靈,天生就擁有如此程度的靈覺。

譬如某個一身黑袍、閑庭信步的傢伙。

他先是繞過兩道石窟,如同幽靈般不經意地割掉一顆藏匿已久的頭顱,然後拎着那顆腦袋來到海牢一層入口。

白皙的指節敲了敲漆黑的冥石巨柱,一隻虎形首忽地彈開鐵嘴,快要失去生機的腦袋下面被一層黑霧裹着,空洞的眼珠亮起淡淡暗金色光華。

獠牙虎嘴像是品嘗到了什麼美味,緩緩閉合,一雙黑曜石的眼珠卻詭異地「亮」起來。

說是亮,其實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漆黑,黑得發亮好像一團漆黑火焰在跳動。

緊接着就是機括響動的聲音,冰冷的地窟開始震顫,細小的碎石嗤嗤下落。

突然,一個臉色蒼白的掌士不知從哪個縫隙里跳出來,神情震驚地看着面前黑袍人道:「你是誰?!!」

玄十一蒼白的臉龐猶勝於他,但卻並非不見天日的白,而獨帶一種冷漠的美感。

尤其是那雙純黑的眼睛,不含帶半點屬於人類的感情。

掌士在第一個瞬間就感受到了不可力敵的威壓,在第二個瞬間轉身逃跑,在第三個瞬間頭顱飛起,血水噴灑!

墨青色小巧的鐮刃此時才落回主人的掌心,周圍的石壁在震動下裂開了九道極具規律的縫隙。

縫隙大概丈長,掌寬,石窟地面開始蓄積起海水。

玄十一滿意地扔下頭顱,濕漉漉的地上升起兩蓬黑煙,他靜等了片刻,撿起兩顆遺玉。

曾經一聲令下便有數之不盡的遺玉奉到他的面前,現在卻落魄到兩顆雜玉都得珍惜。

玄十一微微慨嘆,狹長的丹鳳目看向水流源源不斷下落的入口。

大概兩個時辰,紫玲瓏就能見識到海水倒灌意味着什麼了,畢竟九龍口還沒有張開到極限。

他回去的路上又殺了一批神智被消磨殆盡的污穢種,很快在離起初位置百丈附近找到了言樂三人。

「學得如何了?」

玄十一的微笑沒人看見,但所有人都能從他的語氣中想像到那股子慵懶的笑意。

「基本都會了。」肖虎摸了摸腦袋道:「我在旁邊大概兩千多步的位置找到了下一層的入口,我們什麼時候去?」

「當然是發水的時候。」

他這話給了幾人一個喘息的機會,同時也是個增進實力的機會。

海牢一層的囚犯大多傳承度在三十以下,二十以上,除了厲九川一開始就碰上的那個怪物,其他囚犯傳承度早在這種環境下跌了,除非直接吞吃同類才能勉強維持,但會增加靈源暴走的幾率,導致污穢種的誕生。

而對於海事學子而言,這種能殺戮囚犯練手還能增進實力的機會十分難得,還不必背上任何心理負擔。 半個小時后,飛行艇在一離地二十多米高的山腰處停了下來,左側出口門緩緩打開,奧菲洛站在門旁,一躍而下,背後的披風迎風飄動,咧咧作響。

穩穩落到地面,奧菲洛站起身來,打量起周圍,樹木盡皆籠罩在夜色當中,遠處一條小道橫亘在林中,長著些青草,儘管如此也顯得有點突兀。

微風襲過,他眼中閃過抹厲色,趁夜色,沿著山凹小路,靜悄悄地向大山內走去。

不久,身後傳來些許窸窸窣窣的聲音。

行走了三公里,目光盡頭,大山腰部,高聳的城堡若隱若現,宛如隱在了迷霧中,僅余些許的燭光從窗戶中透出。

奧菲洛臉上浮現出笑意,千里迢迢來到這裡,總算按計劃找到了克勞什的老巢,勞斯城堡。

該城堡隱藏少有人跡的大山之中,很難被發現,光明神殿也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探查到。

對血族而言,勞斯堡是樂園般的存在。但對人類來說,這裡卻是地獄,圈禁之地,一旦落入堡內,就將如豬狗般淪為血食!

奧菲洛大步朝著山腰走去,在這個世道,血族就是恐怖的代名詞,常人唯恐避之不及。但在他眼中,有著平靜,有著喜悅,就是沒有恐懼,彷彿此行不是去面對可怖的血族,而是去宰頭豬。

來到勞斯堡的廣場前,巨大又猙獰的雕像矗立在兩旁,巍峨的古堡坐落在後方,高高的塔尖直衝天際,在黑暗的包裹下,宛如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巨妖,想要擇人而食!很是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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