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殺的王務發,你個畜牲,怎麼把人折磨成這樣!」朱西瑞憤憤地罵著,手在林素兒頭上憐惜地輕撫。

「西瑞哥,西瑞哥!」昏迷中的林素兒夢語著。

「別怕,別怕,素兒妹妹,我在這裡,我在這裡!」朱西瑞哽咽地回應著,雖然他知道此時的林素兒根本聽不到他的回應,依舊一遍遍回應著。

就這樣一個晚上,素兒昏睡夢語,他坐在床邊輕語回應,到快天亮時他才昏昏沉沉地趴在床邊睡著了。

林素兒蠕動的身體將他驚醒,已經是上午八九點鐘,太陽從玻璃窗照射進房間,朱西瑞抬頭看向林素兒。

「素兒,你醒了?」

「西瑞哥,真的是你嗎!」林素兒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是我,是我!」他哽咽著不知道說些什麼。

林素兒用儘力氣勉強抬起上身死死抱著他,放聲哭泣起來。

「西瑞哥,你恨我嗎?」哭泣好一陣子后林素兒抬起靠在朱西瑞肩膀上的頭問道。

他並沒有回應林素兒的問話,只是用手輕輕的溫柔的拍著林素兒的後背。

他現在哪裡還有心思去想恨不恨林素兒的事,家裡昨天就已經無米下鍋,現在又多了一個有毒癮的初戀情人,自己餓肚子也不打緊,素兒怎麼辦!?這個曾經讓他深愛過,痛恨過的女人,打心底里他依舊還是深愛著林素兒,所以他做不到不管不顧。

「素兒,你再躺會,我去外面買早點!」他說完輕輕放平林素兒,自己轉身就往外走。

林素兒並沒注意到朱西瑞轉身後痛苦的表情和偷偷落下的眼淚,她太虛弱,加之回到了親人般的發小加情人身邊,許久未有過的安全感令疲憊的她很快又進入了睡夢中……

朱西瑞很快地帶上了壞鎖了的門,步履沉重地向街上走去,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茫然地向前走著,身無分文要去哪裡弄來早點給可憐的素兒吃?素兒還躺在床上等著他回去!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樂景市市中心的陶瓷廣場中央的音樂噴泉邊,噴泉此時並沒有打開,整個圓形噴泉池由古色古香的陶瓷片鋪成,陶瓷片上的圖案組合成一副古人制陶場景,也不知誰的設計,每當音樂噴泉開放時,這些畫面中的人物在水光的折射下竟能做出一些制陶動作!

此時的朱西瑞並沒有什麼心情欣賞這些,他只是目光獃滯地看著這一幅制陶古畫。

「緊急徵召,緊急徵召!徵召星空家園探索者!」

「這是一趟單程的星空之旅,這是一個偉大的新家園的探索之旅!」

「參加應徵者一旦被錄用,家人可享受政府高額的特殊補貼,有意者可撥打徵召辦的免費電話:07912466543543」

一連串甜美略帶古惑的聲音傳入朱西瑞耳中,這個聲音他並不是第一次聽到,陶瓷廣場四周的高清超大廣告屏此時全是一個畫面,一個美女不斷重複播放著上面的徵召令,背景是一架待發射的看上去十分先進宇宙級小飛船,上面噴寫著「超曲率飛船」幾個大字依稀可辯。

若是以往朱西瑞是不會理會的,這半個世紀以來,幾乎所有精英科學家為了尋找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製造過大批星際飛船,搭載出去許許多多勇於挑戰的高智商探索者飛向太空,然而都是一去不復返地杳無音信。人們漸漸絕望和失去理智,製造的星際飛船也越來越走向激進和瘋狂,有些飛船甚至還沒飛出大氣層就已經解體爆炸,應徵就等同送死,以至現在幾乎沒人會去應徵。

然而今天的朱西瑞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果決地跑向公共電話亭,拿起電話撥出那個死亡電話……

「喂,你好,徵召辦嗎?」

「是的,請問先生你是要應徵嗎?」接朱西瑞電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男人聲音有些興奮,好久沒人打進這個電話了,他的獎勵性工資啊!幸運之神降臨了,他能不高興嗎!能不興奮嗎!

「是,請問應徵需要什麼條件?」朱西瑞並沒有在意對方興奮的語調,繼續詢問。

「哦,條件啊,有,有,當然有的。」那個男人回應著。

「條件也不是很高,只要年齡不大,身體健康,沒有反人類傾向,能看懂相關技術使用說明書問題都不大!」好像生怕這個來之不易的應徵者會跑掉似的,那個男人馬上補充著。

「知道了,在哪裡報名?」

「很簡單,告訴我你現在的地址、姓名、性別和聯繫電話,最慢兩小時就會有面試官去那裡與你詳談。」

「哦!」

「對了,在這期間你最好安排妥當家裡的事情,因為面試官一旦決定錄用你,就會直接接你回基地,而你就將不再有機會回家了。」

「嗯!」

「考慮好應徵了嗎?接下來請告訴我你的住址、姓名、性別和聯繫電話。」

一陣子的沉默,朱西瑞有些猶豫,這可是死亡之旅,換做是誰都不能那麼輕鬆就下定決心吧!他正在考慮要不要掛掉這個電話,電話那頭就響起催促聲。

「喂!先生你還在嗎?」

「在,你等等!」

「嗯,能理解,你想好了再跟我聯繫。」說完那頭就要掛電話,欲擒故縱的伎倆顯然他做的很是老練。

(未完待續……)

「別掛,我想好了!」朱西瑞急促地回應,生怕失去這個機會,失去這個唯一能夠解救素兒的機會!失去可以讓素兒衣食無憂的機會。

「哦,說說你的決定。」

「我住在江西省樂景市合利路337號,姓朱,名叫西瑞,家裡沒有電話和手機,你們來,我就在家門口候著你們。」朱西瑞沒有回答對方的問,而是直接報出自己的信息。

「好,嗯,我查查那地方。」

一陣嘁哩咔嚓鍵盤敲擊聲過後電話再次響起。

「喂,查到了,到你那裡預計一小時零三分,現在請先生你安排好家裡的一切事情。」

「好的,我等著面試官的到來!」

「嗯,先生再見。」對即將參加死亡之旅的人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相當的客氣。

朱西瑞放下電話就往自己家趕,來到家門口他並沒有推門進屋,在台階上坐了下來。對他來說還有什麼可以處理的呢,林素兒就躺在他家僅有的傢具,那張破舊的席夢思上,毒癮隨時都會發作。雖說現在已經有戒除毒癮的有效葯了,第一它很貴,其二政府管的嚴不讓隨意銷售。家裡再無其他親人可以讓他牽挂的了。

都說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朱西瑞頭低到快埋在兩膝之間,眼睛看著地上一群螞蟻正沿著台階直角線處忙碌地運動著。他現在既盼著面試官早些到來,又希望面試官別來的太快,矛盾的心理,無奈的抉擇。

他很想進屋去再看看林素兒,又怕她已經醒來,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說這事。

他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即將踏上不歸的星航之旅。

「吱…嘎…」

一輛軍綠色悍馬停在了他的面前,車門打開走下一人,是一個年輕的士兵,很精神,也很敦實,下車後身姿筆挺地往車門邊一站,雙手端著一把HX型9毫米衝鋒槍,煞是威武。接著下來的人,約莫五十多歲,濃眉大眼,國字臉,身材壯碩,身姿挺拔,神態肅穆,典型的軍官形象。後面跟著下來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一看就知道是個軍醫。

那個軍官模樣的人下車后環顧四周,看到正站起身來的朱西瑞就走上前來。

「你好,請問你是朱先生嗎?」

「是我!」朱西瑞猜想這個應該就是來面試的面試官,便回應著。

來人看朱西瑞沒有讓自己進屋的打算也不介意,他只是朝那樓房看了一眼,很是破爛,透過玻璃窗他看到的只是空空蕩蕩的房間,根本就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卧室門虛掩著,裡面的人應該就是這個年輕人之所以應徵的原因所在。

「你好,我是你的面試官康德民上校!我們上車詳談,請!」康德民上校轉身做出一個手引動作,他後面兩個人很自然地讓在一邊。

朱西瑞沒說什麼,點點頭就鑽進車裡,隨便找個座位坐下。裡面很寬敞,顯然改裝過,潔白的窗帘,四個座位,一張小型辦公桌,靠後一組柜子。

康上校和其他兩個人跟著也進入車裡各自坐好。

「好了,我們進入正題。」

「嗯。」朱西瑞有些拘謹地應著,康上校給他一種壓迫感,這是普通大眾面對上位者恆古不變的心態吧。

康上校朝那個穿白大褂的軍醫打扮的人招了下手,那個軍醫馬上起身從後排柜子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走到朱西瑞身邊。

「伸手。」

朱西瑞將手臂伸出放在辦公桌上,看著那個軍醫一陣忙活。

軍醫先後在他身上提取了血液、指甲、毛髮,放入一台小巧的測試設備中按下一個按鈕,在液晶屏中間一個進度條從左至右不停循環往來,大概兩分鐘左右才停了下來,一連串文字在屏幕中顯示了出來。

血液成份正常

骨骼密度正常

太空適應度14

DNA未見遺傳性缺陷

……

後面還有一堆內容,朱西瑞是文字基本都認識,意義一個也沒看懂。

最後一行他看懂了,顯示的是「綜合平分73.5,被測試者體質可以勝任太空工作!」

「嗯,很好。」

康上校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對於你個人的信息,在來的路上我已經查閱過了,宅男、無工作、無其他收入來源,無親人,我說的對吧!」

「嗯!」朱西瑞聲音很小,顯得很尷尬。

「什麼理由讓你選擇了應徵家園探索者?你是否了解家園探索者將要付出的代價?」

朱西瑞低頭沉思了一會,抬頭看了看康上校,然後轉頭透過車窗看向自己家那虛掩著的卧室門看了一眼,果決地迴轉目光看著康上校。

「知道,我家裡有個女朋友,她叫林素兒,有毒癮,我只有兩個要求,一、戒除她的毒癮。二、給她一個安穩衣食無憂的生活。」

「要求不高,我現在就可以答應你。那麼你現在要下車去和她道個別嗎?」康上校語調平直沒什麼太多情緒地回應。

「不了,我現在還不想讓她知道我應徵的事,她現在很虛弱,還躺在床上,家裡已經沒有任何可以食用的東西,你們什麼時候能來幫助她!」朱西瑞有些哽咽地說完希冀地看向康上校。

「你放心,最長一個半小時就會有人來接她!」康上校回道。

「那麼現在請你在自願協議書上簽字吧。」康上校從一個文件袋中取出協議書遞給他。

協議一式三份,一份國家相關部門留存,一份基地留存,還有一份是受益人留存的。

「她的那份能不能等我離開地球,她身體恢復之後再給她?」簽完協議,他看著康上校問道。

「可以。」

康上校拿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喂,我是康德民上校,速派人來江西樂景市合利路337號接家園探索者家屬,人數一人,有毒癮,需要特護!」

「是,上校,馬上行動!」對方回應。

「那麼,你還有其他問題沒有?」康上校放下電話問朱西瑞。

「她會去哪裡?」

(未完待續……) 「她先會被安排去政府戒毒所,就在樂景市西南60幾公里處,三個月左右應該就能戒除毒癮

,之後會被送去北京市西北香山公園邊的家園探索者家屬專屬居住區,她在那裡生活會過的很好,你不用擔心。那麼還有什麼問題?」

「暫時沒有了。」

「你不需要回屋裡拿點東西走嗎?」

朱西瑞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的家裡哪還有什麼東西可以拿的,是用了一年多的牙刷?還是穿了三年多的拖鞋?又或是那張破爛的席夢思?再或是席夢思上破舊的枕頭和被子?除此之外他家裡還有什麼呢?

「轟…」悍馬發動,向著它來時的路疾馳而去。

他轉頭向自己漸漸遠離的家看去,這裡有他還算快樂的童年時光,有永遠做不完作業的學生時期,有忙忙碌碌收入低微的工廠生活,有同事出賣失業在家的悔憤,有青梅竹馬背叛的絕望,有為了填飽肚子看著家當一件件被賣出去的無奈。

我走了,我心疼心愛的素兒!

我走了,擋不住風雨的門窗!

我走了,台階上忙碌的螞蟻!

悍馬的速度是驚人的,此悍馬非彼悍馬,此公路也非百年前的公路,兩邊的建築飛也似的消失在視線中,樂景市也轉瞬間就變成了地平線上一條參差起伏的音階。

永別了,我可憐的素兒!

永別了,我的長眠地下的親人們!

永別了,我的空蕩蕩的家!

永別了,留給我快樂和困苦的樂景市!

在朱西瑞離開樂景市不久,一輛有著紅十字標誌的救護車就來到了他家門口。

幾個美女護士進屋向林素兒亮出自己的工作證件,與林素兒交流過後,把她抬上車,就往戒毒所疾馳而去。

當然,美女護士並沒告訴林素兒真實情況,只是與她說朱西瑞被政府特殊部門看中,是他讓她們來接她去戒毒所戒毒的,並且告訴她戒毒成功后朱西瑞已經為她安排好了去一個衣食無憂的地方生活。

於此同時,朱西瑞乘坐的悍馬也來到了一個周邊百公里都荒無人煙的基地門口。

門兩邊各站一個手持SM03式衝鋒槍的年輕士兵,看到康上校的悍馬駛來,其中一名士兵按動遙控按鈕將柵欄門打開,而後立即行了一個持槍禮,悍馬回一聲車鳴禮緩慢駛進大門。

朱西瑞看到正對門的是文化活動中心大樓,上面幾個顯眼的大字「聽黨指揮,能打勝仗」。悍馬繞過文化活動中心繼續往裡行駛,在活動中心大樓的後面一個鋪著塑膠跑道的足球場,足球場兩邊是一棟棟整齊的宿舍樓。

悍馬車並沒有在這些樓房前停下,而是繼續以25碼的速度往裡行駛,最後停在一棟12層高的穿樓通道中,這個穿樓通道就在這棟樓房的中間,足有兩車道寬,6米多高。

如果從空中俯視,就會發現這棟樓房呈現出一個大圓弧的布局,隔著大廣場與此對稱的還有一棟一模一樣的樓房,廣場中央是個綠化大圓盤,圓盤中矗立起高聳入雲的信號塔,整體看上去這個布局就像一隻注視星空的大眼睛,或許這正是這個格局設計者意圖所在吧。

朱西瑞下車后看向廣場對面的樓房后那條筆直的水泥路延伸的盡頭,那個曾在液晶廣告屏中不斷播映的超曲率飛船就矗立在那裡。

「同志,我們上去吧!」看到朱西瑞駐步觀看飛船,康上校提醒道。

「嗯。」

回過神來的朱西瑞跟著康上校進入樓房,隨同一起來那個士兵和醫生並沒跟來,而是在悍馬車邊等著。在經過一處門禁時康上校上前進行視網膜及掌紋驗明身份,然後步入電梯。

電梯向上運行了11層,門打開,康上校領著朱西瑞進入一條大弧度彎曲的寬敞通道,地面很乾凈,頂上燈亮著,明亮而柔和,兩邊是一間間功能各異的房間,門外掛著標誌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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