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門主,你認錯認了,我不是付煙淼。」

「噢?那叫北宮逆出來,不然我拆了你們北宮府!」唐史滿臉的不屑。

雲小淺俯身在管家耳邊說了幾句,管家領命去了,雲小淺微笑著看著唐史:

「唐門主,別來無恙啊,看來你是要放棄了北宮家這個盟友了?」

「你是什麼東西,輪得到你來管本大爺的事?!」

雲小淺終於忍無可忍,她的手早就放在暗匣裡面,這個時候正好出手,她握緊的都是唐門的暗器,但是在她出手的那個瞬間,無形中閃過一道孤鴻的光芒,在夜空中顯得那麼的耀眼。唐史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只能很狼狽的拉過兩個門中弟子,勉強用那兩個人的性命救下了自己。

此時的唐史已經是面無血色,他當然認得孤鴻攝。

「你、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會端鶴門的孤鴻攝?」

「你又是什麼東西,輪得到你來問我的名字?」雲小淺不屑,剛才還囂張成那樣的人,現在就已經下破了膽子。

「是是是,小的不是東西。」唐史雖然心裡不甘,但是他知道,孤鴻攝只有含笑九泉可以抵擋,然而,含笑九泉是端鶴門頭號殺手雪小血的絕技,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會。



「嗯,我在想,你可能早就忘記了,十年以前,是誰把你的右眼毒瞎的。」雲小淺繼續漫不經心的說著。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右眼——」唐史面容雖然不算是英俊,但是至少還是五官端正,除了少數幾個人,江湖上沒有人知道這個人的右眼是一隻假眼,他的真眼早就在十年以前就挖掉了。

「我當然知道啊,當時要不是我救你,現在你墳頭的楊柳都有合抱粗了。」雲小淺微笑。

她的微笑一入目,唐史像是見了鬼,大叫著連連退了好幾步:

「是你!竟然是你!你怎麼還沒有死!」

「很不幸,是我。」雲小淺見他認出了自己,無奈的慫了慫。

「你怎麼會在這裡?!」唐史勉強穩住了自己顫抖的身體。

「我喜歡在這裡,自然就在了啊。還有,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江湖上的流言蜚語就想要來落井下石啊?」

「沒有,小的絕無此心。」唐史馬上搖頭否認,這個人在這裡,那麼他橫豎是死,還是保命要緊,退出北宮家,離開這個人的視線,是最重要的。

「那好,我也不奢望你在這種時候會幫北宮家什麼,但是,如果你敢期間對北宮家做什麼手腳,仔細你剩下的那隻眼睛。」雲小淺隨意的揮了揮手,嚇得唐史退後了好幾步。

「是是。」

「好了,快滾!」雲小淺順勢坐在了椅子上,她看著唐史帶著人悻悻離開。她才招手,讓一直躲在暗處的管家出來。

「雲小姐,怎麼感覺他好像很怕你?」

「沒有啦,是他自己沒有見過世面。」雲小淺心虛,還好只是管家,如果被北宮沐簫看見,誰知道他會想成什麼。

「咳咳……」突然傳來了咳嗽的聲音,雲小淺驚訝,一掠而起,她回頭看見了只是披著一件單衣的北宮逆,站在樹下的陰影裡面。

「少爺?!」

「你怎麼可以出來亂跑!」

北宮逆看著雲小淺和管家的大驚小怪,他只是微笑:

「家裡出事了,我自然要出來看看。」

「可是你的身體,少爺你……」管家看著北宮逆,他有些哽咽。

「你不要命了你。」雲小淺沒好氣。

北宮逆看著雲小淺,他的眼眸裡面有淡淡的光:

「謝謝。」

雲小淺聽見他說謝謝,竟然一時間驚訝,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麼。

「好啦,既然都解決了,我回去睡覺了。」北宮逆說著就真的回頭,離開了。管家驚訝的不知道要說什麼。

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此時已經是深夜的時間,怎麼還會有敲門的聲音。管家一臉詫異的去開門,卻看見背著行李的絡月,她跪在門口。

「絡月?」管家奇怪。

「絡月?」雲小淺走了過去,北宮逆站在樹下,回頭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雲小姐?」絡月沒有想到竟然見到了這個人,她眼中已經有了淚水。

「絡月,你怎麼了?」

「雲小姐,我聽說有人要對北宮家不利,所以我就來了,我擔心大家……」

雲小淺聞言一怔,如果是有危險,應該是很快逃開才對,這個丫頭怎麼就回來了。想到這裡,雲小淺心中有了暖意,她扶起了絡月:

「你個丫頭。」

說著,就要把她拉進門。

管家卻阻止了她們:

「雲小姐,這……」

「怎麼?」

「絡月是少夫人要她走的,如今這……」

雲小淺看著絡月哭哭啼啼的樣子,回頭看看北宮逆面無表情的臉,她知道這樣很難辦。但是,她喜歡這個丫頭。想了想,雲小淺點頭:

「好吧,你們少夫人要她回家是吧,那麼,從現在開始,絡月是我的婢女,這樣她就可以進來了吧。」

「這……」管家詞窮。

「好了,管家,關門吧,很晚了。大家都要睡了。」一直沉默的北宮逆終於發話了,說完他就自己一個人走開了。

管家無奈的搖頭去關門。

絡月看著北宮逆的默認還有她終於進門了,她「撲通」就對著雲小淺拜了下去:

「謝謝小姐,謝謝小姐!」

「好了,快點起來。我說你是我婢女,但是你在沒有外人的時候,還是叫我小淺吧,我大不了你幾歲,你不用總是這樣叫我的。」

絡月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可以不用再別人的名字前面加敬稱,她連連點頭。

雲小淺只是暗自覺得頭大,自己又給自己加了一個麻煩啊,這是個愛哭的丫頭呢。

; 天空慢慢的退去了所有的黑色,太陽從地平線上慢慢的升了起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然而這一天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天吧,上官末塵的軍隊很快就要攻打北宮府了。北宮府的所有精銳部隊都已經下山去布防,府里留下的都是家丁和婢女。北宮沐簫和南宮琴音早早的就起來了,他們一個抱琴一個持簫,看來是準備好要迎接一場惡戰。北宮逆和付煙淼早就在大廳裡面等待了,北宮逆手邊的將軌和白玉簫都在,付煙淼靜靜的站在那裡。雲小淺坐在大堂裡面大吃特吃,似乎所有人都是緊張的,除了她。絡月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吃。

她吃飯的那個樣子,就好像是這輩子都不會再吃到飯了一樣。

大廳裡面是絕對緊張的氣氛,此時的所有空氣都像是凝結了一樣。

有琴聲傳來,這種琴聲一旦入耳,就覺得體內的真氣受到了壓制,是魔音傳聲,南宮家的絕技。看來南宮弦音也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來給北宮家一個巨大的打擊。

「弦音,我們之間的過節,和這些孩子沒有關係,」南宮琴音站了起來,「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怎樣對我我都無所謂,但是請你放過這些孩子。」

「呵呵,你想得美!」隨著南宮弦音的聲音,突然在北宮家裡面從天而降了很多翼月教的女弟子,她們每個人都是白衣蒙面,其中也有月行的影子。

最後出現的人,是南宮弦音,她這次沒有帶面紗也沒有斗笠,她就是那樣一頭白髮的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弦音,我求求你,你放過他們吧。你這樣對他們是不公平的。」南宮琴音站出來苦苦哀求,她不相信自己的妹妹竟然一點情面也不講。

「那麼,當年的你們把我拋棄,讓我帶著女兒到處漂泊,你們就對我公平了嗎?」

「弦音,你放手吧,如果你願意,你告訴我,我的女兒是誰,我娶你,我現在娶你,我把我欠你的,都還給你。」北宮沐簫也開始勸。

「是嗎?」南宮弦音冷笑,「那麼,如果我要你殺了她,你肯定不會願意的,對吧,北宮沐簫!」

「弦音,她是你姐姐,你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北宮沐簫傷心,他想起了關於玉簫公子的傳聞,那個男子,那個因為白玉簫出名的男子,卻因為紅塵瑣事累了身。而且白玉簫的每一任主人,沒有一個是幸福的。

「我恨她,也恨我母親,」南宮弦音冷冷的說,「我想要她死。」

關於南宮家兩個姐妹之間的過節,沒有哪一個江南人是不知道的,還有南宮老夫人和她丈夫之間的糾葛,是這兩個姐妹之間最大的隔閡。當年她們的父母熱衷於比武,可是兩個人都是好強的人,在這個時候互不相讓,終於相爭,從愛生恨,彼此誰也不想要讓步。偏偏兩個人都固執,固執到一意孤行,那個男子帶著小女兒遠走,離開了南宮家,南宮老夫人也是絲毫不讓的說再也不認這個丈夫。


直到老夫人含恨去世,兩個人都沒有再見一面。雖然南宮琴音、南宮弦音都是老夫人的嫡親女兒,可是由於丈夫的關係,她一直獨寵大女兒,對小女兒從來愛理不理。對於她的丈夫被姐姐搶走的事情,她也不聞不問,還逼著她要把胎兒打掉。

還好那個孩子福大命大,沒有被打胎藥害死,讓她有了報仇的機會。

「弦音,你知道,母親她……」南宮琴音還想要說什麼,但是南宮弦音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南宮弦音長袖出手,袖中白色羽毛紛飛,她腳尖點地,旋轉之中竟然跳的是一首,舞步曼妙,可是片片羽毛都是鋒利的兵刃,可以立刻取人性命。

北宮沐簫長簫在手,上手就是「斜簫夜雨」劍法的「瀟瀟暮雨」一式,長簫之中暗藏的一支劍在第一個音符吹出的時候,就已經出鞘,劍式很快,快而密集,就像是一場雨一般,點點滴滴不停的在下。

這種隨著玉簫公子消失的劍法,這麼些年來江湖上哪裡有人見過,在前的幾個翼月教的女弟子怎麼支持得住,在被劍雨觸及的一剎那,早就飛到了三丈之外,頸項上淺淺的被劃開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口子,一命嗚呼。

北宮逆在南宮弦音出手的時候就已經白玉簫在手,他隨口吹的是一曲,簫聲尖利,他的魔音傳聲,早就已有小成,雖然不能和南宮琴音相提並論,但是足夠對付那些沒有多少內力修為的小嘍啰。

付煙淼只是站在當地,不知道為什麼,她堅持要站在北宮逆身邊,而不是撤退到北宮家機密的地方,可以更加安全。

雲小淺也沒有閑著,她在大家都出手的時候,奮力的把手中的最後一口飯吃進嘴裡,悠然的起身,擦了擦嘴,懶洋洋的看了一眼混亂的場面。然而,就是這一眼的一瞬間,她手中已經有了十八枚鐵藜棃,在電火時光的霎時間,出手,毫不含糊的擊中西北方位的八個翼月教女弟子的地機穴,只見那些女子「啊」的驚叫一聲,就捂住腿倒在了地面上。

看見雲小淺出手,南宮弦音的長袖突然改變了方向,本來對準了南宮琴音的白羽,此刻全數收回了袖子之中,袖子順時針轉動,一周之後,南宮弦音的袖子長舒,白羽以不可估量的速度,射向了毫無防備的付煙淼。

看見付煙淼就要涉險,北宮沐簫想要去阻擋,可是南宮弦音的袖子已經緊緊的纏繞了過來,南宮琴音彈著琴,但是她覺得她的琴聲受到了壓制,妹妹的內力,早就已經不在乎魔音傳聲了,北宮逆抽劍,將軌出鞘的瞬間,他覺得頭有些暈,但是他還是揮劍,舞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圓,罩住了付煙淼。劍氣幫付煙淼擋掉了所有飛射而來的白羽,然而,就在北宮逆要鬆一口氣的時候,南宮弦音微微的笑了,她朱唇輕啟,她笑著看著北宮逆。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明白她為什麼要笑的時候,只見北宮逆手中的將軌突然「呯」的一聲掉落在了地面上,他的右肩胛上面,插著一支淡藍色的簪子,那支簪子插得很深很深,他的手都握不穩,他左手捂住了傷口,可是鮮血還是汩汩的順著他的手流了下來。

他看著付煙淼,付煙淼也一樣靜靜的看著他。

時間彷彿在這個瞬間靜止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沒有動,付煙淼,她在做什麼。

「真、真的是你啊……」北宮逆虛弱的退了一步,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了地面上。

「煙淼,你——」雲小淺驚訝不已的看著付煙淼。

「我不是付煙淼,」付煙淼面無表情的說,「我的名字叫南宮思遷。」

「你、你、你、你是什麼時候混進北宮家的?」北宮沐簫驚訝的說話都已經結巴了。

付煙淼搖頭:

「我不需要混,是你們把我從京城接回來的。」

「什麼?!」

「從一開始,你就是冒充的?」南宮琴音似乎怎麼都不相信,眼前這個溫婉安靜的孩子竟然不是那個小女孩。

付煙淼頷首,還是那樣的美麗溫婉,但是說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

「是的,真正的付煙淼早就被我們截殺在了來京城的路上。」

「那陰山付家的滿門被滅,也是你做的嗎?」雲小淺岔口。

「是。」付煙淼回身看著她。

「你果然就是翼月教主么……」北宮逆覺得他的體力越來越不支,那支簪子上一定淬了劇毒。

「是。」

「我一直以為是絡月,」北宮沐簫慢慢的說,「因為我聽說翼月教的人都會在名字裡面有『月』或者『翼』字,她到我們家的時候,我就一直覺得她有問題。然而,還是判斷錯了啊。」

「北宮沐簫,你不是想找到你的女兒嗎?那,這就是。」南宮弦音開口,指著付煙淼微笑著說。

北宮沐簫無奈的看著付煙淼,他此刻終於明白,人生就像是下棋,他終於知道玉簫公子為什麼要教授他一身武功以後,情願自廢武功離開這裡。

「我給她取名字『南宮思遷』,見異思遷。北宮沐簫,是你對我始亂終棄,你不要怪我現在要取走你兒子的性命。」

她的話音還沒有落,她就已經不知怎樣的來到了北宮逆的身邊,手指很快就要扼住了北宮逆的喉嚨,然而,她的速度雖然足夠快,但是,還有一個人比她還要快。在她說話的那個瞬間,就已經擋到了北宮逆的前面,在南宮弦音出手的時候,她抓住了南宮弦音的手。

那個人,是雲小淺。

「你——」南宮弦音似乎沒有想到雲小淺竟然會出手。

雲小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南宮弦音的手用力,而雲小淺也是一樣狠狠的抓緊了她的手,南宮弦音指甲很長的手指,最終只是觸及到了北宮逆頸項的肌膚,沒有傷及他的性命。

「大夫,你為什麼要救他?」南宮弦音冷笑,「他已經有了妻子,而且,他待你並不好,你只會被他辜負,就像他父親辜負我一樣。」

「我不在乎。」

「不在乎?哈哈哈——」南宮弦音笑得很可怕,她竟然放棄了攻擊北宮逆,一把抓緊了雲小淺的肩頭,「你不在乎?你倒是豁達得很嘛!我告訴你,我當年也是這樣以為的,可是我才發現我原來也可以這麼恨一個人!」

「我不是你。」

「好好好,罷了,罷了,我知道我勸不了你,但是,今天我是一定會要殺了他的,」南宮弦音說著,指尖就點向了雲小淺的穴道,雲小淺後仰,躲過了那招。低頭,一把拉著北宮逆退出了五丈之外。

「你救了他也沒有用。」付煙淼慢慢的說,她看著雲小淺和北宮逆,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雲小淺沒有理會付煙淼的話,一把拔出那支簪子的同時,千頭柏粉末就已經覆蓋上了北宮逆的肩頭。簪子在入手的時候,雲小淺感覺到了從來沒有的寒意,她知道這樣寒冷的簪子是在寒冰下淬鍊的,和在火下淬毒的簪子不一樣,在寒冰中淬毒的簪子,不會傷人,只有在深入肌膚之中時,才會讓毒素慢慢的擴散。搭上脈門的時候,雲小淺臉色大變:


「傾城絕代?!」

「是的,」付煙淼慢慢走出人群,她隨手甩掉了身上的衣衫,露出了原來淺綠色的描金袍子,「加大了毒性,他應該沒有辦法應付了吧。」

「你——」雲小淺詞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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