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就試試,萬一他傻呢。」盧卡挑著羅盤又回到桌邊,坐在椅子上。

莫雷斯打量著這個俘虜。從傳統上來說,海洋騎士在審問的時候並不喜歡使用酷刑,但這並不是騎士法則的硬性規定。大部分騎士只會去做那些法則所規定能做的事情,但莫雷斯不同,只要法則沒有禁止的,他都不排斥去嘗試一下。

不過對於帝國密探,酷刑大概派不上用場。所有的密探一定專門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況且,剛才從這個俘虜的后牙里,可是搜出了一個毒囊的。對於這種隨時準備去死的傢伙,想用常規方法從他們嘴裡撬出秘密來,那也太低估帝國的實力了。

也許從黑市上弄來的吐真劑能派上用場?不過那東西效果不穩定,用過的目標到的確可能說出實話,但也可能是無意義的胡言亂語。

莫雷斯心裡計劃著審訊方法,眼角的餘光忽然瞥到了盧卡。這個海盜船長此刻正在把那個精美的空盒子使勁塞進外衣兜里。

莫雷斯:「……」

算了,海盜出門一趟,要是不弄點戰利品回去,大概有什麼忌諱吧。反正羅盤他又動不了,一個木頭盒子而已。騎士領主這麼想著,把注意力還是集中到俘虜身上來。

他從自己的書桌抽屜里找出裝著吐真劑的玻璃瓶,在俘虜面前晃了一下:「認識這個吧?聽說你們帝國經常使用這個,今天正好試試。」

俘虜的瞳孔猛然放大,牙齒裡面暗藏的毒藥被搜走已經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了,如果被用上這種藥劑……

被綁住的帝國密探忽然發出一聲狂笑:「雖然這樣會讓你得到些線索,總好過吃這個東西!」

他的胸腔忽然發出一陣耀眼的黃光,整個身體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起來,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發出「嘭」的一聲。

血肉碎片糊了莫雷斯一臉。 除了丹尼爾之外,在場的所有海洋騎士都沒能倖免。

帝國密探自爆的血肉殘渣,平均大小不超過三厘米,毫無遺漏的分配到了周圍所有騎士身上。

莫雷斯離得最近,當然也最慘。他接過手下隨從遞過來的手帕,連續擦把五六塊手帕擦得可以滴出血來,這才能勉強睜開眼睛。至於鎧甲上面的,就隨它去吧。

那些低級騎士雖然距離稍遠,但還是被帶到不少,有幾個已經控制不住開始嘔吐。

丹尼爾在聽見聲音的第一時間就把自己虛化成了幽靈,那些飛濺的血肉毫無阻礙的穿過他半透明的軀體,一團團粘在了牆上。

盧卡則乾脆鑽到了桌子下面,順手抄起不知道哪個騎士的盾牌,護住了整個身體。即便這樣,他的衣角也沾上了少許濃稠的血液,只是衣服顏色是黑色,所以不算明顯。

「我們換個房間!」莫雷斯這個建議收到了盧卡和丹尼爾的一致好評。這個大廳現在不僅僅視覺上很有衝擊力,聞起來也是另人作嘔。

盧卡用衝刺的速度離開了這個房間,轉身下樓。

騎士領主要把身上的「人渣」清理乾淨,估計耗費的時間不會太短。

坐在下一層會客間柔軟的沙發上,盧卡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

那個羅盤他沒有再去動手。首先是因為那上面的神力對他相當排斥,想要拿走怕不是那麼容易。而且現在看來,那東西對自己實在沒什麼用處,作為魔力源的盒子現在就在自己口袋裡,這一趟的目的已經達成。更何況,看莫雷斯的架勢,他寧可後半輩子全都耗在向丹尼爾熱心求學上,也絕對不肯讓盧卡把那東西帶走。

如果現在抬腳就走,大概這裡幾個低級騎士根本無法阻攔。可是丹尼爾此時卻不肯挪窩了,堅決要等莫雷斯給他一個「騎士晚輩的正式道歉和告別」。

「那就等吧,也不知道他們管不管飯。」盧卡閉目養神,右手在兜里緊握著那個盒子。

「誒?你們竟然還在啊?」莫雷斯看見他們兩人也很驚訝。

等到了解了丹尼爾的要求,騎士領主趕緊來了一套完整的騎士禮儀,動作有點生疏,自從他成為騎士領主之後就再沒做過了。

「不過,那傢伙為什麼會自爆呢?」盧卡半躺在沙發上,懶洋洋的問道,一放鬆下來,他大腿上的肌肉又開始造反了。

莫雷斯考慮了一下,即使自己想要隱瞞,對面這個海盜也可以讓那幽靈強制自己說出來,乾脆也就直說了:「他不僅是布羅恩帝國的密探,還是風暴神殿的神仆。」

「風暴神殿?那是風暴之主的地盤?」盧卡直接接觸過風暴之主斯托的神力,對此並不陌生。

「不錯,那個神殿位於布羅恩帝國的首都。不過我真的沒想到,一向中立的神殿竟然會和帝國密探混在一起。」莫雷斯看上去憂心忡忡。

「你還是沒說他為什麼會自爆啊?」盧卡追問道。

「他自爆時用的力量,是風暴之主的神力。」丹尼爾替自己的後輩回答了這個問題。

盧卡卻沒認可這個答案,那力量雖然和風暴之主的非常相似,但並不完全一樣。可這個不同,他又說不出具體是在哪裡。

「你說不像風暴之主的力量?」莫雷斯對盧卡的反應相當驚訝。

「嗯,確切的說,這好像是風暴之主的升級版,」盧卡說著指了指莫雷斯手裡的羅盤,「混合了那個羅盤上混亂能量的升級版。」

「難怪他們的目標是這個,不過要是知道這東西具體是什麼就好了。」莫雷斯皺著眉頭說道。

「那是你的事情了,丹尼爾,我們該走啦!」盧卡現在只想趕緊回船上去擺弄新的魔力源。

「我派人送二位出去。」莫雷斯偶爾還是很有禮貌的。

「不用……嗯,你派個人幫我們趕車吧。」想到自己和丹尼爾駕車的技術,盧卡忽然提出了這麼一個過分的要求。

於是,快到黃昏的時候,雷頓港車馬行的萊恩大叔坐在自己店門口,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向高高在上的海洋騎士充當起了車夫,熟練的駕著自己的破舊馬車停在門口。

「萊恩老闆,我們的押金呢?」盧卡跳下車來就問。

本來還想挑挑毛病,剋扣一點押金的萊恩看著給丹尼爾鄭重行禮的海洋騎士,痛快的退還了全部五百枚銀幣。

「哦對了,你們的同伴,就是帶寬邊帽的那個,讓我轉告你們。」萊恩老闆接過韁繩說道,「他說會在原先的酒館等你們。」

盧卡和丹尼爾擠過狂歡的人群,回到之前的酒館。顯然,碼頭上的儀式已經結束,歡慶的重點轉移到了鎮上的花車遊行。

但是酒館里並沒有克里特他們的身影。

「你的同伴?我記得我記得,他們沒有回來過呀。」酒館女招待面對盧卡的詢問答道。

「那碼頭上的儀式結束了嗎?兩個冠軍去哪兒了?」盧卡又問。

「早就結束了啊,冠軍去哪兒我可不知道了,大概捧著獎金回家了吧。」女招待顯然所知不多。

也許回船上了?盧卡想著,塞給女招待一枚銀幣的小費,讓她如果看見那幾人幫忙帶個話,和丹尼爾一起再次擠過人群,回到碼頭。

游隼號上也是空無一人,就連閉嘴也不見蹤影。

「邊吃東西邊等吧,憑他們三個人的本事,應該不至於有什麼危險才對。」盧卡倒也不是太擔心。

他一轉頭,卻發現幽靈的身影像霧氣一樣散開。

「在陸地上時間有點久,我得回沉默死神號上去恢復一下,明天一早就可以回來。」丹尼爾解釋道。

「嗯,好吧。那我自己在這裡吃……不對,等他們。」盧卡點頭。

可是直到他啃完兩個麵包,整個港口被夜色籠罩起來,那三個人還是沒有出現。盧卡這下真有些著急了。

「煙火晚會開始了!」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碼頭周圍的遊客紛紛走出船艙。

盧卡在游隼號甲板上來迴轉圈,直到第三輪煙花在空中炸開,他才看到那不一樣的煙花。

空中的火焰組成了一個短句:

盧卡:9M4CSD 剛開始,焰火晚會並沒有引起盧卡的注意。

雖然他對自己船員的實力很有信心,但自從那三個人上船開始,從來沒有過失去聯繫這麼久的情況。

跟黑帆的人起了衝突?被聯盟海軍發現了海盜身份?盧卡在腦子裡列出一個一個可能性,又一個一個排除,完全忽略了天空中綻放的煙花,以及碼頭上人群的議論紛紛:

「是不是弄錯了?今年的煙花不太對啊!」

「就是,不應該是『慶祝冰川狂歡節開幕』嗎?」

「這『盧卡XXXX』的又是什麼東西?」

直到自己的名字飄進耳朵,盧卡才猛的抬起頭來。

盧卡:9M4CSD

這句話在旁觀者眼中完全不知所云,原因主要在後面那個9M4CSD上。

落日群島的文字與地球、與魔法世界截然不同,盧卡雖然沒有遇到交流障礙,但對自己原先的語音還是頗為懷念,沒事也想吟上兩句詩什麼的。不過他的母語不愧為「世界上最難掌握的語言」,就算費勁心機,也沒能讓船上的任何人成功寫出過一橫來。

他這一番努力也不是全無效果,數字和拼音記憶起來倒是沒那麼難,克里特竟然還幫他用這種符號琢磨出一套暗語。數字拼音和英語摻雜在一起的這種密碼,盧卡原先覺得不過就是無聊的文字遊戲,現在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9M:9號碼頭。

4C:第4艘船。

後面的SD盧卡也沒搞明白什麼意思,不過有了具體位置,直接找過去看看就是了。

至於煙花上怎麼弄出這串字跡來?克里特本來就是改造這種東西的高手,之前熊孩子那五十枚煙霧彈都能搞定,何況這些慶典用的煙花原本就是組合好了句子的,從「慶祝冰川狂歡節開幕」改成這麼一串密語,只不過是把煙花外殼拆開,讓裡面的材料稍微挪動一下位置而已。

當然,說容易也只是針對克里特的,要是讓盧卡來弄,大概只能把整個煙花庫炸上天去。

丹尼爾要在沉默死神號上一直休息到第二天早晨,盧卡把游隼號船長室的門鎖好,口袋裡裝上魔力源走上了碼頭。

那個胡桃木盒子不算太大,裝在衣服兜里也是有些硌得慌。不過盧卡現在也只能把它裝進兜里,他既不敢把它留在沒人看守的船上,又不能立刻吸收裡面的魔力。

閉嘴不在,沒有教材指導;幾個小時的冥想沒人守護,過於危險;最重要的是,現在自己的船員下落不明,他實在沒有辦法靜下心來。

雷頓港的港口面向東方,九號碼頭則是在最南邊的角落。

這裡是距離港口的主廣場最遠的一個碼頭,也是現在雷頓港最安靜的地方之一,大部分船上的船員也跟著花車遊行的隊伍去享受狂歡節的氣氛了,除了狹長棧橋上那幾點固定的燈光,停泊在此的船隻沒有一點動靜。

從靠近岸邊的方向數過去,第四艘船。

經過一個多月的海上漂泊,盧卡對這個世界的船隻等級現在有了一些基本了解。這船整體不算很大,是一艘D級雙桅船。船上的旗幟和棧橋上的標牌都表面,這是一艘普通的商船。但盧卡明顯感覺到這船不對勁。

一般的商船,為了增加貨物容量,船身大多比較寬大。可這艘船整體狹長,吃水很淺,看上去倒和用於追擊戰的輕型巡防艦有幾分相似,分明是一艘偽裝成商船的海盜船才對!

更不要說,這艘船的船頭上,懸挂著的那個張牙舞爪的惡狗半身像,那怎麼可能是商船的船首像?

海狗號?側舷上寫著的船名倒是跟這條船很配,看來那個暗語中的SD就是指這個了?(SeaDog)

克里特留下的信息,非常明確的指向這艘船,肯定是要上去查看一下的。可是就這麼大搖大擺的一個人走上疑似黑帆的船?盧卡覺得自己還沒活夠呢。

掂量了一下自己本來就不算滿,又在騎士聖殿消耗了不少的魔力池,盧卡感覺不太樂觀。

早晨施放過兩次掩飾術(1級),下午又用了一次微型火球(1級),一次隱身術(2級),現在他的魔力池已經消耗一多半,最多還能再用一次2級法術,兩三次1級法術,而這點點魔力,還是他整整一個月積攢下來的。

做你的夢中新娘 在這種情況下,再使用隱身術就過於奢侈了,盧卡握住紫晶法杖,給自己施放了一個掩飾術。

油膩膩的頭髮,髒兮兮的臉,配上一個紅彤彤的酒渣鼻,他現在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在酒館喝多了被趕出來的醉鬼水手。

配合這個外形,盧卡的戲做得很足,手裡拎著半空的朗姆酒瓶(紫晶法杖幻化的),一步三搖的走上了這艘雙桅船。

即使黑帆的人在船上,大概也就會覺得那是個醉鬼水手而已,一艘海盜船上至少幾十人,幾乎每艘船上都少不了這樣幾乎不會引起人注意的低層水手,被識破的可能性很小。如果真被發現,再用隱形術逃跑也來得及。

在甲板上逛了一圈,盧卡心裡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慶幸,這麼優秀的偽裝完全是拋媚眼給瞎子看,船上似乎真的空無一人。

不會去狂歡節湊熱鬧了吧?

盧卡不太相信黑帆海盜會有這種閒情逸緻,他打算把這船徹底檢查一遍。把偽裝成空酒瓶的紫晶法杖收回腰帶上掛著的皮包里,他伸手從甲板上撿起一盞油燈,引火點亮。

這艘船有上下兩層甲板,通向下層甲板的木門沒有上鎖,盧卡推開這扇半掩著的門走了進去。

下層甲板仍然空無一人。看來這些海盜的航海習慣真不算太好,這一層的貨箱雜亂的堆放著,火藥桶和彈藥也是擠在一起。

盧卡站在艙門附近往裡看了看,通道盡頭的幾個木桶引起了他的注意。木桶上不僅明顯的標著帝國的徽記,還繪製著一個三色晶體聚集在一起的圖案,特徵與之前閉嘴所說的毒藥「三色堇」高度吻合。

他再次查看了一番,確認周圍看起來沒有任何海盜的蹤跡,這才走過去,準備仔細研究一下這幾桶劇毒,要是能夠偷偷搬走就更好了。

誰知下一刻,盧卡右腳腳腕忽然一緊,緊接著整個人被頭上腳下的倒吊了起來! 盧卡踩上圈套之後,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嘴裡就被塞上了一團破布,雙手也被迅速捆住。

接著腳上的圈套一松,他重重摔在地上,雖然離地不高,額頭也是結結實實磕了一下,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這下可好,咒語念不出,施法手勢也沒法做,原先計劃的隱形術完全用不出來了。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咦?這傢伙看上去不像什麼『貴客』呀!」這清脆的聲音盧卡一個月來幾乎每天都能聽到,此刻更是讓他高興不已。

「哦嗯唔嗯嗚嗯嗯!(奧莉我是盧卡啊!)」盧卡大聲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好像還很不滿呢!」這是諾拉的聲音。

「確實不像帝國的人!我看就是這船上的醉鬼水手,我們剛才一定漏抓了一個!」閉嘴也飛到盧卡身上,狠狠扇了他一翅膀。

「那個……我能提醒一下嗎?」克里特不緊不慢的說道,「剛剛抓住的,好像是我們的船長。」

「不會吧?盧卡不長這樣啊……」奧莉手裡拎著巨劍,猶豫著。她雖然完全相信克里特的眼力,可眼前這人實在難以和盧卡聯繫到一起,特別是那一頭油膩的頭髮和令人作嘔的酒渣鼻,就算用拳頭打上去都覺得臟。

還是克里特比較靠譜,走上前來拿走了盧卡嘴裡的破布,解開手上的繩索。

盧卡趕緊打了個響指驅散身上的偽裝:「你們又不是第一次看我用這個掩飾術了!」

「可你這變得也太噁心了!」奧莉嫌棄的說道。

「這也算噁心?今天下午我和丹尼爾遇到的才叫真噁心呢!」盧卡一邊說著一邊把腳腕上的繩套拽下來。

克里特輕聲咳嗽了一下:「船長,現在情況有點緊急,能不能先抓緊時間把這圈套恢復原狀?」

忙碌了一番之後,船艙又恢復了剛才的狀況。

盧卡跟著克里特等人一起躲到旁邊的貨箱後面,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克里特看了一眼艙門,小聲答道:「看來目標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到,我盡量快說。」

閉嘴自告奮勇飛了出去:「我去外面望風!」

克里特這才開始述起來。

下午與盧卡和丹尼爾分開后,他沒遇到什麼麻煩就找到了那五個黑帆的水手。

其中兩個以前就一直在黑帆的船上混日子,直到遇到了盧卡的暗紅色海盜旗。他們那艘船的主桅杆被轟成兩截,船長更是嚇破了膽子,回到岸上就發誓洗手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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