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隨便說說。」周妙如緩緩道,「說錯了,也不怪你。」

與周二小姐不同,周大小姐還是極有信譽的,姚大娘放下心,斟酌一二,說道:「奴婢覺得,您與那位,早就已經水火不容了,放任不管,定是個極大的禍患。」

「然後呢?」她想聽的可不是這麼一句空話。

姚大娘小心看了她一眼,續道:「既然是禍患,當然要剷除了。」

周妙如嘆了口氣:「剷除?談何容易!中州一行,不如人意,派了如影出去,不想如影就此失蹤。失蹤也就算了,能把那丫頭收拾了,也算值得。沒想到,竟是白忙一場!」

周如影是把好刀,她輕易不示於人前。原以為,陸明舒與周如影雙雙失蹤,多半是同歸於盡了,這些年,她很安心地進行著自己的計劃,一步步把九瑤宮掌權的高層攏在手心。沒想到啊,時隔六年,這丫頭竟然回來了,不但絲毫不損,還進入了出神境。

這下事情棘手了。殺,一個出神境殺起來可不簡單;縱,那丫頭是個記恨的,幾次三番謀算於她,早就成了水火之勢。再說,九瑤宮目前的平靜,是她好不容易經營來的,陸明舒修為已高,與柳林一脈交好,必會成為周家的阻力。

要說大局,姚大娘並不懂,但她掌管宮務多年,陰計使過不少,此時靈機一動:「夫人,有一個機會!」

「說來聽聽。」

「神女祭!」

周妙如剛剛端起的茶盞停在半路。

姚大娘道:「神女祭不是快到了嗎?那位是個心氣高的,天門之爭、麒麟會,看她哪一次不爭?神女祭肯定不願落於人后。到時候,您趁機安排幾個人將她合圍,豈不是就解決了?迂迴不行,那就來直的,她不過剛剛進入出神,又有多少實力呢?您安排好人手,十拿九穩。」

「這不成,你不知道,哪有那麼簡單!」周妙如皺眉。她是前掌門的女兒,又是現掌門的夫人,以周家的行事風格,只有長老能知道的神女祭內情,她亦是清清楚楚。可姚大娘不知道神女遺迹具體怎麼回事,只知到時候需要進一處秘地比拼。

每回神女祭,都有化物境坐鎮。再加上神女遺迹里處處陷阱,想殺一人,談何容易。

姚大娘看到周妙如不悅,立刻認錯:「是,奴婢無知了。」

周妙如心煩地揮揮手,讓她退下。到了門口,又把她叫住:「去問問掌門,碧溪谷那邊怎麼辦。」

「是,奴婢這就去。」

姚大娘出去,周妙如繼續端起茶杯,剛喝了一口,又停下。

仔細想了一下,好像真有可行之處。萬禹太上長老時日無多,若是條件提得好,這個要求可能不會拒絕。這些年,他們周家不就是這麼做的嗎?要是沒有太上長老的默認,他們哪有底氣做這些事?

至於神女遺迹內,還需要再做一些安排……

沉吟良久,周妙如擱下茶杯:「來人。」

立時有婢女進來,畢恭畢敬:「夫人。」

「更衣,備車。」(未完待續。) 待陸明舒換了身份牌符,她進入出神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九瑤宮。

「什麼?那個陸明舒已經出神了?沒有搞錯?」宇文師聽說消息時,正在竹林小院內打坐。

這幾年,各脈被周家一一籠絡,他的日子越發不好過。待柳林一脈也衰落下去,宇文師知道,自己失去了翻身的可能。

氣勢這個東西,很難說得明白,簡而言之,付尚清在掌門之位上留得越久,他作為掌門的形象就越深入人心,推翻起來也就越難——除非他太昏庸,自己坐不穩。

但,付尚清這個人,或許無恥了些,本身的能力卻是有的。他這幾年,實力頗有長進,處理起事務來,也是面面俱到,那些中立派見此,也就淡了推他下台的心。再加上周家處處活動,竟被一點點穩住局勢。

倒是玉台一脈,因為長期不見進展,漸漸籠不住盟友了。

宇文師有心無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優勢一點點失去,到柳林一脈也被周家壓制,他知道自己基本不可能取而代之了。

不錯,周家得罪柳林一脈的行為愚不可及。卓劍歸受傷而歸是意外,但安同塵那事,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周家精心設計——趁著秋獵,安同塵參與獵獸之前,假作安排,令他陷入數只魔獸的圍攻,導致受傷而歸。安同塵看著冷,實則性子比卓劍歸激烈得多,這事將會直接把他推到周家的對立面。等到卓劍歸傷勢復原,焉有周家的好果子吃?

但,宇文師知道,這段時間不會很短。等見到成效,他歲數已長,又沉寂太久,吃果子的人也不會是他了。

自從歇了這個心,宇文師就把精力放在修鍊和培養徒弟上。自從去過麒麟會,邵正陽就像開了竅似的,教起來格外順手。這讓宇文師很滿意,他知道邵正陽的資質不是頂尖的,算著讓他多打磨幾年,一舉進入出神。

只要邵正陽進入出神,就算他當不成掌門,玉台一脈也能保住根基,再慢慢等待機會。

哼!周妙如這個女人,以前倒還聰明,在後宅困得久了,越來越蠢了!她以為到處籠絡,排除異己,就能把九瑤宮變成周家一人的天下?卻不知,她壓得厲害,反彈得也越厲害。眼下看著形勢大好,可再過個十來年,必是怨聲載道。

但宇文師沒想到,變數來得這麼快。

「千真萬確。」邵正陽答道,「徒兒已經去碧溪谷探過陸師妹了。」

邵正陽眼下也是二十七八歲的人了,看著成熟不少,氣質與宇文師越來越像。

「情況如何?如果我沒記錯,她好像才二十齣頭?」

「二十二。」

「二十二。」宇文師重複著這個數字,長聲一嘆,「當年劉師兄二十四進入出神,可說是震驚西川,他可不像某人,修為一到就急著沖關,而是實打實磨練過,水到渠成破關的。」

後頭那句極為諷刺,那個某人說的是誰,很容易猜出來。

「陸師妹看起來狀態很好。」邵正陽略一猶豫,又道,「徒兒見到她,竟有一種高山仰止之感,似乎根基甚是深厚,卻不知是不是徒兒實力太低的錯覺。」

「哦?」宇文師極是重視,邵正陽已經臨近巔.峰了,出錯的可能性很低。

宇文師思忖良久,終於下了決斷:「準備一下,稍後為師親自去碧溪谷一趟。」

「師父?」

宇文師沉聲道:「她與周家水火不容,此番回來,與周家之間定會有摩.擦!」又注視著他,「你也將面臨巔.峰,即將突破,陸明舒這麼快進入出神,說不定有什麼秘法,為師舍下這張老臉,討教一二,說不定能讓你提前邁入出神。」

邵正陽感動,卻道他:「師父,以我的根基,達到巔.峰尚需要一二年,再打磨一番,說不準要四五年後才好破關,您實在不必……」

「不必多說,若真有這樣的秘法,是代代受益的事。若是舍下臉面就能拿到,絕對值得。」

宇文師起了這個念頭,與周家關係不佳的其他各脈,多多少少也想到這方面。太府一脈的鄭沖長老就是。

「二十二,出神,不過短短七年。難道真是父女相傳?」鄭沖百思不得其解。

付尚清是七年入出神,這其中周家下了大力,陸明舒呢?遠遊一趟,回來就出神了……

「去打探打探,」鄭沖回頭對心腹弟子道,「一定要弄清楚,這個陸明舒到底是怎麼進入出神的。」

蒯信猶豫:「師父,昇陽一脈出過宗師,說不準是項宗師的遺澤呢?咱們這樣去打探,不好吧?」

鄭沖不以為然:「項宗師一脈,傳下不止劉極真這一支,真要說,他這一支關係較遠,算不得直系。若是真有什麼秘法,為何不傳給自家嫡傳弟子,反倒傳給劉極真?」一揮手,「照我說的做,你遲遲不能進入出神,我們太府一脈處境堪憂。」

蒯信動了動嘴唇,終是低應一聲:「是……」

蒯信垂頭喪氣出了院門。這個七年前還意氣風發的魁梧漢子,如今看起來滄桑不少。他其實年紀還不算大,今年三十有三。但,要知道陸明舒參加天門之爭時,他就已經達到融合境巔.峰。論潛力,當初的他在門中妥妥排進前三,本以為自己花二三年好好打磨,三十歲之前定能進入出神。誰知道,他三年前嘗試突破,卻失敗了,眼下三年過去,完全摸不著頭緒,也不敢再嘗試。

當初敗給陸明舒,蒯信並不生氣,反倒覺得那一戰打得很暢快。以他的性子,去打探別人的秘法,實在拉不下臉……

同時,撫雲一脈也發生了同樣的對話。只不過對話之人,變成了殷虹、解文涵,以及他們這一脈的掌事鄒孝琳。

解文涵可沒蒯信那麼憂鬱,散場后一到無人的地方,就一掌拍斷了一根巨木,然後冷笑:「真是一群不上檔次的貨色!」

她可不管罵的是自家師姐和師叔。殷虹是周妙如的心腹,可不會像鄭沖長老那樣,只是讓蒯信打探一下,而是打著主意,用威逼的方式,讓陸明舒交出這個秘法。

以勢強壓,威逼同門,跟周妙如那個毒婦混久了,果然也變得沒下限了。還打著為她好的主意,呸!她好好地打磨著自己,誰要她們管?平時也沒見關心啊!

狠狠罵了一頓,解文涵理了理衣衫,面不改色地回去了。

蠢歸蠢,她還沒有強到把這些蠢貨壓下來,該忍還得忍著。(未完待續。) 換了身份牌符,又領了長老月例后,碧溪谷清凈了幾天。

和師父說說話,遛遛小呆,逗逗小布,陸明舒的日子過得分外輕鬆。

安同塵過來和她練過手,因他身上帶傷,兩人沒有真打。就這樣,安同塵已經對她讚不絕口了,尤其是她的劍氣,完全脫離劍招的形式,做到如臂使指,倏忽而至。

陸明舒沒敢說,她怕太過驚世駭俗,並沒有拿出真本事。融合境和內息境,武修的實力要大大強過那些不重視煉體和武技的世界,但,出神境就比結丹差多了。結丹可以動用許多神妙的法術,也不再拘泥於劍招劍式,出神境卻因為過於注重肉身,反而成了桎梏。

非要做個對比,出神境大概相當於假丹的境界,固然比築基強多了,卻比真正的金丹差了不少。而化物境不拘於物,終於脫離了肉身的限制,比結丹要高,卻又不及元嬰。

本界的武修之道,論起來發展並不長遠,有種種不足,倒也能理解。不過陸明舒已凝出劍胚,破關用的又是凝神之法,實力遠遠高出一截。

安同塵沒問她如何練出這樣的劍術,反倒是陸明舒感念他這些年的照顧,事後談論時,將自己從劍譜中悟出來的劍道一一告知。安同塵如獲至寶,回去研習了。

陸明舒暗想,安同塵所受之傷,多半損及根基,冬夏石的石液說不定能治療,但在師父的經脈修復之前,她必須以師父為先。若是找到機會把謝廉貞請來一趟就好了,他本就長於醫術,經過六年埋頭煉丹,與本界的藥師已經不是一個水準。

至於南澤劍神狄羽前輩那本劍譜,在聖王秘地那些年,她閑來無事,將之一一歸納,去掉劍法的部分,提出轉修和磨練之法,為的就是與親朋好友共享。本想第一個交給高驤,沒想到他不在山中,倒是便宜了安同塵。

她也想了很久,要不要將之公開。雖然很討厭九瑤宮這群人,但若能轉化本界武修的修鍊之法,也是一件大功德。

做人,還是存些善念的好。小時候阿爺就是這樣教她的,這世上有很多壞人,但也有很多好人,莫要因為壞人的存在,就去苛責好人。

但,她心眼也很小,要是白讓九瑤宮這群賤人佔便宜,她很不開心。

日常遛完小呆,放它一個自己瞎跑,陸明舒回去,進入天輪。

進入出神境,天輪的積分增長得快多了,以前什麼也不幹,每個月才增長二三分,現在多了十倍,幾乎每天都增長一分的樣子。

升級贈送的抽獎,她用了。很可惜,這次抽到的只是一瓶療養丹藥,她拿給師父用了。準備給師父恢復經脈,必須先把他的身體調養好,還好師父這些年劍都有練,底子並不差。

一進天輪,便有提示消息過來,陸明舒看了一眼,回了個消息,便進入易市。

進去站沒兩分鐘,青木就歡喜地過來了:「陸姑娘,你終於來了,再遲一點,郝道長就要走了。」

「勞你傳遞消息,不知郝道長在何處?」

「請隨我來。」

她跟著青木走了一條街,進入一間屋子,跑上二樓,敲了敲其中一間房門:「郝道長,陸姑娘來了。」

「請進。」屋裡傳來低沉的聲音。

青木推門進去。

陸明舒第一眼看到那個坐在桌邊喝酒的道人。大約三十齣頭,身上穿一件灰色道袍,腰帶隨隨便便束著,露出一截髮達的胸肌。頭髮束得亂糟糟的,臉上沒刮乾淨的胡碴,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偏偏就算這樣,他看起來也是神采奕奕的,眼中閃動著精光,長得也不差的樣子。

看到陸明舒進來,他掃了一眼,指著對面道:「小姑娘,不用行那些虛禮了,坐吧。」

陸明舒默默收回行了一半的禮,坐到他對面。

桌上擱著一把劍,出於劍客的習慣,她第一眼就留意到了。雖然沒有出鞘,可那隱隱散發出來的威懾之力,令人心驚。

擁有天輪的修者,果然個個不凡。這位郝道長,修為遠比她要高,最起碼堪比化物境。

「聽說你對我手中的藥方感興趣?」郝道長一手搭在桌上,一手灌了自己一口酒,很隨意的樣子。

陸明舒點頭:「是的,不知道道長需要多大的代價,才肯出讓?積分我遠遠不足,但道長若有其他要求,定然儘力滿足。」

「你不是給自己換藥吧?」

「嗯。」

「是什麼人,讓你這樣費心?」

陸明舒沉默了一會兒,答道:「我師父。」

郝道長訝然,隨即搖頭一笑:「是我想岔了。還以為你這樣的姑娘家,費這麼大的力氣,為的是情郎。」

陸明舒沒有接話。她不擅長與陌生人聊天,何況這郝道長未必需要她接話。

又一個人喝了兩杯酒,郝道長說:「實不相瞞,我拿藥方換積分,也是需要拿積分去換東西救命。如果換不到,我不可能出讓的。」

陸明舒抬頭看著他:「那道長肯見我,又是為了什麼?」

郝道長訝然一笑,說道:「你倒是敏銳。不錯,我是聽說你手中有冬夏石,才來見你的。如果你肯拿冬夏石相換,這藥方我就讓了。」

陸明舒認真地問:「有沒有別的選擇?這冬夏石並不在我手中,而是歸我一個朋友所有,我不想讓他白歡喜一場。」

她若是要,謝廉貞定然會給。但這樣的東西,哪個藥師會不想要呢?不到萬不得已,陸明舒還是想保一保。

郝道長又笑了:「你真是個重情義的姑娘,師父想治,朋友也想照顧,可是,你有沒有考慮到自己是不是有足夠的能力呢?」

「總要試試。」陸明舒說,「希望道長能告訴我,好讓我有個努力的方向。」

郝道長又飲了一大杯酒,終於嘆了一聲,說道:「和你一樣,我想治一個人。冬夏石或許可以做到,但需要長年累月地治療,所以,我才要冬夏石本體,而不僅僅是石液。」似乎有些同病相憐,他又道,「你如果真的不想拿出冬夏石,那也行,幫我找一種叫骨生花的奇物,找到我就換給你。另外,先給我一些石液當訂金,我就等你。」(未完待續。) 骨生花,這是一種生於異骨之上的奇物。

所謂異骨,需得是強大魔獸、靈獸,又或者修者的遺骨,修為低了沒用,年頭不夠也不行。且還得正好置於能接觸到陽光雨水,又封閉聚氣的地方。就算以上條件都滿足,也不一定能長出來。論起來,不比冬夏石容易,甚至更苛刻一些。

與郝道長會面之後,陸明舒去問青木,青木如此說道:「據我所知,天輪里上次出現骨生花,已經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郝道長已經找了好幾年,一點線索也沒有。」

也是,她有天輪,郝道長也有天輪,甚至比她許可權更高,接觸的人面更廣,他找不到,自己怎麼可能找得到?

青木又說:「想找到骨生花,基本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你的天輪里物品刷新,正好出現骨生花。另一種就是機緣巧合,正好遇到持有骨生花的人。」

這兩個條件,談何容易!骨生花這樣的寶貝,放在天輪里,積分最起碼要上萬,如果她有上萬的積分,就直接跟郝道長買了。另一種,基本就是撞大運了。

陸明舒嘆了口氣。沒辦法的話,只能跟謝廉貞開口要了。其實分別之時,他們並沒有明確冬夏石的歸屬。但陸明舒知道謝廉貞為她做了許多事,遇到危險沖在前頭,若有好處就讓她先享,她怎能心安理得?若是這回她又拿了冬夏石,總覺得欠他太多了。

罷罷,真不行,欠也只能欠著了,為師父恢復經脈更重要。出去后,先找人打聽打聽,本界是不是有這種東西,若是沒有,就送封信去七真觀,請他過來一趟——安師叔的傷,正好需要看看。

心中定計,陸明舒依此而行。

出去之後,她問劉極真,劉極真果然說從未聽過此物。她對著信紙猶豫良久,才把信寫好,交給阿生,找人送去七真觀。

沒過多久,那邊宇文師來了。這位宇文師叔,向來通曉人情,過來先問候了劉極真,隨後與他閑聊起來,就好像只是單純來看劉極真,而非來打探似的。

但劉極真又怎麼會不了解他?談了一會兒,便把陸明舒叫來。

「宇文師叔。」行過禮后,陸明舒站到師父身後。

宇文師目光一閃,笑道:「劉師兄,我可真羨慕你有這麼個好徒兒,小小年紀就進入出神了。正陽要是能這樣,我就不用操心了啊!」說著,關切地問陸明舒,「陸師侄,這幾年,你在外頭還好吧?若有什麼難事,師叔還能幫上一點小忙。」

陸明舒笑笑:「好啊,師侄這裡正有一件事要麻煩師叔。」

「哦?不用客氣,只管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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