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動,我給你盛吧。」謝朝雨莞爾一笑,將托盤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然後用勺子舀了大半碗的雞湯,還給放了一個雞腿。

雖然還沒有吃到嘴裡,但這雞湯的香味便混合著熱氣,拚命的往方洪的鼻孔里鑽,讓他的口水都要溢出來了。

方洪正要迫不及待的接過碗,但謝朝雨卻是用調羹舀了點湯,先是吹了吹,接著便往他的嘴邊送來。這直接把方洪給嚇了一跳,他是肋骨斷了,不是手骨斷了,謝朝雨這行為讓他有些難為情。

不過,他看謝朝雨的面上沒有絲毫的異樣,就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心裡也是暗笑了一聲,或許是自己太小題大做了吧。

就在他動念之間,謝朝雨已經將勺子送到了他的嘴邊。方洪不自覺的張開了嘴巴,將湯給吞咽了下去。

說實話,自他記事以來,可從未被人如此服侍過。哪怕銀釧是他的丫鬟,也從未給他餵過飯啊。這種感覺還不賴,讓他在心底升起了一絲麻麻的感覺,心跳也有些許加速。

只是,這湯一入嘴,他面色卻是一變。

感謝paulra同學的千幣打賞,摸摸大 ?「怎麼了?」謝朝雨的眼裡露出了一絲緊張,這湯她推說是伙房做的,但實際上卻是她親手下的廚,難道是這湯不好喝?

「噗。」方洪直接將這湯給吐了出來,謝朝雨的臉色更加的不好看,自己做的真有那麼難吃?

「這湯里有毒。」看著謝朝雨的模樣,方洪搖了搖頭,倒不是這湯難喝,這雞湯熬煮的很到位,也很鮮美,但他在湯水之中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有毒?」謝朝雨的面色也變得嚴肅起來,趕緊從頭上拿下來一根銀釵,探入到了湯水之中。但銀釵卻沒有絲毫的變色,看著不像是有毒啊。

「這毒下的很高明,不會致死,甚至吃的少量都不會有事,但若是吃的多了,會上吐下瀉,渾身乏力。」方洪搖了搖頭,他曾經將妖道士的制毒之術全部學了過來,再加之其精神敏銳,在湯水一入口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是誰要下毒害你?」謝朝雨的眉頭皺起,方洪在這金陵城認識的人並不多,若說是得罪了人,那就是她的那批手下了。但她的手下都知道方洪精擅毒藥,應該不會做出這麼蠢的事情才是。

「不知道,你現在就去伙房……不,我跟你去吧。」方洪搖了搖頭,不過,他知道這事應該和謝朝雨無關。神靈念頭通達,精神入微,若是謝朝雨想要害他,他早就能看出異樣來了。

「好,我扶你過去。」謝朝雨伸手抓住方洪的胳膊,將其攙扶著走了出去。她自幼便是在白蓮教中長大,長大些就進入了教私營,對於理學的那一套根本就不在乎。

倒是方洪,卻有些不自在,他以前看過的女子,恨不得連男人的面都不見,一個個對男女大防看的嚴重,哪有像謝朝雨這樣的?

「這小子,到底是長大了……」在他們走了之後,屋外拐角的地方,方大元的面上有些怪異,嘴裡小聲的念叨了一句。

伙房之中,幾個廚子正在忙碌著,看著方洪和謝朝雨來此,一個個趕緊出聲問好。方洪看了一眼眾人,這些人的目光清澈,心思澄凈,不是他們下的毒。

「你們先出去吧。」方洪朝著眾人擺了擺手,這些廚子當即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小步的出了門去。而他則是從一邊捻起了一片菜葉,放在嘴裡咀嚼了一下,青菜沒有問題。

他又依次將其餘的食材都嘗了一遍,都沒有問題。「難道真是針對我的?在雞肉中下的毒?」方洪覺得奇怪,按理來說,自己沒權沒勢的,不可能有人來殺自己才是啊。或者真是白蓮教那幫壇主腦子抽抽了,準備對付自己?

「不對,也許不是食材的問題。」他忽然又想起了一個可能,當即一拍腦袋,拿起水瓢從缸中舀起了一點水,走過去喝了一口。

「是了,問題出在水中。」這水甫一接觸到方洪的舌頭,他就感覺到不對勁了。或許那點毒藥的劑量對普通人來說微不可察,但他精神敏銳,這種異樣被放大了十倍。

「難道是有人混進來了?還是哪個下人被收買了?」謝朝雨聽方洪這麼說,便知道這次的事情肯定不是針對一個人的,而是想讓他們所有人都中毒。

「不,可能不僅僅是這一缸水的問題,這水是從哪取的?」方洪搖了搖頭,卻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應該是街口的那口井。」謝朝雨篤定的說道,他們在金陵的這座院落很大,院內也有一口井,不過,傳聞那口井曾經溺死過人,伙房的人有些犯忌諱,便一直都在外取水。

「讓人從那裡再提一桶水過來,要快!」方洪的念頭飛快的運轉,似乎想到了些什麼,便對著謝朝雨說道。

他之所以認為不是有人在水缸里投毒,那就是因為這劑量太小了,這麼大一缸水,裡面的所有毒藥加起來,也不足十分之一粒米那麼大,誰投毒會放這麼少的毒藥,這不腦子有病么?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井水裡下毒,導致毒藥被大量的稀釋,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不一會兒,一個廚子就跑了回來,手裡提著一個木桶,桶里有小半的水。方洪趕緊嘗了一口,果不其然,這井水裡有毒。

「難道有人要毒害城中的百姓?」方洪的面容有些凝重,這條街道上,仰仗那口井的人家不少,若是不間斷的飲用井水,怕是不足三個月,就各個變成軟腳蝦。

「井水裡有毒么?」謝朝雨手指敲了敲桌子,似乎想到了些什麼。「我記得劉六劉七的手下有個人,很擅長毒藥,每攻擊一座城池之前,便會先讓人混進去下毒,讓城中軍民喪失戰鬥力,如此一來,他們便能輕易的將城給攻佔下來。」

「劉六劉七?難道是那個老頭?」方洪想起了幾個月之前遇到的那個怪異老頭,一直說自己是個道士,但卻以老夫自稱,還擅長各種毒藥,莫非就是那個人?

「方洪,你趕緊去將此事告訴國公府吧,雖說這金陵城在誰手裡與我無關,但百姓是無辜的,若是能提早驚覺,也是好事。」謝朝雨對著方洪說道。

「此事我省的。」但方洪想的更遠一點,這城中的水井差不多有數千口,賊人雖然不可能全部下毒,但城中的井水都是靠地下暗河連接的,遲早有一天,毒藥會全面的擴散開來。就算毒藥稀釋了,喝的久了也會出問題。

「此事先不要說出去,以後大家飲水,便用院中的那口井吧。」方洪對謝朝雨囑咐了一聲,井水中有毒,此事若是傳開,不知道會引起多大的恐慌,萬一再引起暴動,可能敵人還沒來,就金陵城就不攻自破了。這院中的井水雖然也連通著地下暗河,但卻毒藥卻沒那麼快擴散過來,暫時飲用還是不成問題。

二人在商議好了之後,方洪便讓幾個下人去了一趟魏國公府,將徐奎璧請來。倒不是他願意擺什麼架子,實在是他的肋骨斷裂,他連走路都費勁,出門顛簸一下,這傷還要不要好了? ?徐奎璧來的倒是挺快,幾乎是一接到消息,就趕了過來。方洪因他出了事情,他正愧疚著呢,正好來看看方洪傷勢怎麼樣了。

在他來了之後,方洪便將有人投毒的事情跟其說了一遍。徐奎璧原本還輕鬆的心情,當即就變得凝重了起來。

入城投毒,這個套路他非常的熟悉,正是那妖道士最擅長的手段。就在幾個月前,他們費盡了千辛萬苦,布局了良久,才終於抓住了妖道士。誰料想,那妖道士太過於狡猾,在封鎖嚴密的大牢之中都給他跑了。如今金陵城的井水之中有人投毒,那分明就是妖道士出手了。

不過,此時敵暗我明,他們想要破局,難度實在太大。他們連妖道士的行蹤都無法確定,又如何能將其給抓住?

「我倒是有一法,或許能抓住那妖道士。」方洪從知道水中有毒的那一刻,便開始思索的對策,如今心中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

「哦?是何方法?」徐奎璧有些驚喜,這妖道士狡猾無比,自從被抓過一次之後,行蹤更加詭秘,哪怕暗探多次的查探,都未能找到他。

「還記得早上抓到的那幾個人么?他們應該和妖道士是一夥的,或許通過他們,我們有機會找到妖道士。」方洪可以利用神通將人拖入幻境,哪怕你的秘密再深,也能被他給挖出來。只要從他們的記憶中找出蛛絲馬跡,就有可能確定妖道士的方位,從而將其抓住。也只有抓住了妖道士,這毒藥才能給解開。

雖說方洪也精通毒藥,但他的毒藥水平頂多跟妖道士相當,想要解水中的毒,還力有未逮。畢竟,毒藥可以千變萬化,稍微有些改變,毒性就會不同。想要解除某人的毒藥,你的施毒水平至少要是其十倍。

「這樣啊,好吧,我這就讓人將那幾人給提過來。」徐奎璧卻沒有那麼樂觀,一般執行這種任務的,嘴巴都硬的很,想要讓他們吐露什麼消息,難度怕是不小。

但就算難度再大,這也得試試,這也是如今唯一的機會了。他當即吩咐自己的一個手下,讓他去應天府中把人給提過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那人迴轉,卻沒有帶來任何人。「小公爺,我到應天府的時候,那幾人已經死了,聽姚班頭說,這幾人在被抓住之後,便咬破了齒間的毒囊自殺了。」

「死了?」徐奎璧的手一把按在桌子上,腰板一下子挺直,過了幾息之後,才又坐了下來。他的養氣功夫也不差,倒是沒有過於失態。

方洪的眉頭也一下子皺了起來,那幾個人竟然死了?而且還是在被抓的時候死的,如今已經過了大半天,是魂魄早已經消散了,他就是神通再大也無能為力了。

一時間,屋內的氣氛有些沉悶。方洪默默的動用香火修補著自己的身體,腦子卻在轉動著,是否會有其他的法子。

「有了……嘶……」方洪又有了一個主意,當即一拍大腿,不過,卻牽扯到了自己的傷勢,把他給疼得齜牙咧嘴的。

「就是這個主意玩的有點大,不知道會不會崩掉。」方洪心中覺得這個主意有些冒險,但若是運作的成功,可能會將如今的僵局給解除掉。

……

十二月份,已經算是年底了,天氣是越來越冷了,但城中卻越來越熱鬧,畢竟是要過年了嘛,大伙兒要把一年中不開心的事情都給忘掉,好好的慶祝一番。

不過,這份熱鬧沒有維持多久,一個讓所有人都恐慌的消息傳了出來。在城內發現了瘟疫的跡象,已經有十幾人病倒了,一個個都上吐下瀉,還發起了高燒。並且,得病的人數還在增加,一時間,城內人心惶惶。

瘟疫對於所有人來說,幾乎就是閻王爺的催命符,一旦某個地方爆發瘟疫,最少也得死上數千人。一旦規模擴大,那更加難以收拾。

為了避免感染瘟疫,不少人已經準備收拾行囊,先離開金陵城避難再說。但是,金陵城卻被封鎖了起來,這是各地的慣例,一般某處發生了瘟疫,都會進行隔離,免得瘟疫傳到其他地方,引起更大的災難。

雖然一度城中的權貴怨聲載道,但徐俌直接將兵調入了城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給鎮壓了下去。連城中的文官也沒有唱反調,這瘟疫的事情太重大了,誰敢把人放出去?要是傳染到其他地方,那可是要掉腦袋的事情。

「怎麼會這麼快發作?」在城外的一間破舊的寺廟之中,一個身披著大氅,花白頭髮的老者,聽了城內探子傳來的消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已經把毒藥的分量控制的很嚴格了,按理來說,至少也得三個月之後才會爆發出來啊,這才一個月不到,怎麼會就出現問題了?

「除非,金陵地下的那條暗河很小,毒藥稀釋的程度不夠。」老者思索了半天,才想到了一個可能。只有這樣,問題才能解釋得通。

「竟然出了這麼個失誤,難道讓劉六他們提前進攻?」如今城內已經一片恐慌,若是趁機攻城,絕對很佔便宜。但有一個關鍵的問題擺在前面,那就是現在冬天,還是最冷的時候,軍隊開拔的代價太大了,對於後勤補給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尤其是現在棉衣本來就缺乏,若是士兵們生了凍瘡,怕是連兵器都握不住。

可是,若現在不進攻,那就會錯失最好的時機。他下的毒藥並不是致命的,等過些日子,藥性就會消失,他們就是再想進攻,就得重新來過了。

到那個時候,會有兩個很大的問題擺在眼前,一是那個時候金陵城的守備會十分森嚴,他再想投毒,就不會那麼容易了。第二個,別看劉六劉七現在聲勢浩蕩,但實則流動性還是太強,如同無根之萍,他們迫切的需要一個易守難攻的地盤。拖得時間長了,就很可能會被明軍給包了餃子。

這金陵城,就是一個很好的地方,依靠長江天險,明軍想要打過來十分困難。再加之此地富庶,佔據了這裡,基本上就能和明朝軍隊分庭抗禮了。 ?此事老者自己無法決斷,他只是替人賣命的,當即他就寫了一封書信,將此地的情況詳實的介紹了一下,然後就交由一個探子,讓其送到日照去。

今年九月,叛軍衝擊京師未果,受到了大軍的圍剿,便向東迂迴,連克日照、海豐、壽張、陽谷等地,如今駐守日照的,便是叛軍的首領之一,有著白狐狸之稱的齊彥名。

齊彥名原本是個書生,不過考了好多年,依然還是一個童生。一氣之下,也不科舉了,和劉六劉七等人混跡到了一起,造了大明朝的反。

他算是叛軍中的智囊人物,提出了「建國扶賢」的口號,先佔河南河北,然後擴充軍隊,再打下金陵,如此一來,他們就算是有了根基,最不濟也能跟大明來個划江而治。

「命途多舛啊。」在那探子走了之後,老者走到了破廟的門口,微微的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外面已經飄起了雪花,彷彿鵝毛一般,不一會兒就落了厚厚一層。

這個老者,自然便是妖道士。他自金陵城中離開了之後,便在城外找了個地方躲藏了起來,又聯繫到了叛軍的高層,便一拍即合,商議了在城中井水裡投毒的事情。

只是沒有想到,這毒藥會這麼快的爆發出來,反倒讓他有些措手不及。若是在明年的上半年無法攻破金陵,那他們就會十分被動。畢竟在長江以北,他們沒有天險可守了,一旦被大明軍隊夾擊,就無路可逃了。

他正看著外面的雪花,耳朵卻忽然一動,似乎聽到了腳步的聲音。他的心中當即有些戒備,不過,他這只是條件反射而已,並不認為是官兵的抓捕。因為聽動靜,大約也就兩個人。

「老廚子,小少爺怕是找不到了,我勸你還是回去復命吧。」說話的那人,嗓音有些陰惻惻的,聽著彷彿比這雪花還要冷。

「唉,也只能如此了,少爺也沒有回長寧,只希望不會出什麼意外。」另一個人的聲音有些低沉,若是不仔細聽,怕是會聽不太真切。

「這裡有一間破廟,我們先進去歇歇腳,等雪停了再進城。」二人說著話,就要走進破廟之中。

但聽到了二人說話的妖道士,卻是面色大變,連手都有些發抖。「快,出去將二人趕走,記住,不要傷了他們。」

「是。」站在屋內的十來個探子當即一抽腰刀,從破廟中沖了出去。

「怎麼會是他們……怎麼會是他們……」妖道士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絲愧意,十六年了,沒有想到十六年後還會遇到他們。

「什麼人?」忠叔和杜老鬼正準備進入破廟,卻從中走出了十來個身穿黑衣黑袍的漢子,每人都手持長刀,往他們這裡砍殺而來。

「怎麼回事?這是以前的仇家?」杜老鬼一看這些人,眼中露出了一絲疑惑,他們金盆洗手都這麼久了,就算是以前的仇家也不知道他們如今的身份,這些人是如何知曉自己等人行蹤的?

「現在還想這麼多幹嘛?動手啊。」忠叔往後退出一步,將身上的斗篷一甩,從腰間的牛皮套中抽出了一把寬背的菜刀,張手一抖,便往前面斬去。

忠叔以前外號叫人廚子,本是廚子出身,不過他也天生力大,也在名家學過武藝,後來在西北做馬匪的那些年,將刀術磨礪到了巔峰,是三人中武力最高的。

別看他現在六十多了,但一身力氣並未落下多少,手上的菜刀也是極快,如同閃電一般的揮出,最先的一個黑衣人才將手中的長刀舉起一半,脖子上便出現了一條血線,接著血霧噴出,一頭栽倒在了地上,眼看著就沒了氣息。

一看點子扎手,其餘的探子也是放聰明了,當即分散了開來,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忠叔圍在了當中。

一人只有兩隻手,若是四面八方都有攻擊,自然應付不過來。但忠叔畢竟是老江湖了,豈能如他們的意,當即將身子一矮,手中的刀快速的掠過兩個人的小腿,將他們的腳筋給割斷。

那兩人痛呼了一聲,便摔倒在地,而忠叔則是乘機在雪地上一個翻滾,出了包圍圈。

「殺。」在他還未起身的時候,一柄長刀突至,從後面往他腰眼捅來。若是被刺中了,基本上就得被廢了武力。

不過,此人在出刀之際,卻猶豫了那麼一絲,剛剛妖道士交待,讓他們不得傷了他們。就這麼一想,他手下就慢了一拍。

「嗖。」在他猶豫的檔口,一支弩箭從邊上射了過來,直接貫穿了他的腦袋。

「哈哈哈,這都多少年了,這份默契倒是沒丟下。」忠叔站起了身,回頭看向杜老鬼。此時,杜老鬼的袖口擼起,一隻巴掌大小的弩機捆縛在右手之上,弩箭正是他射出來的。

「不行咯,要不是這小子愣了神,我還真救不了你。」杜老鬼搖了搖頭,也跟著笑了一聲。他的武力不強,但擅長各種機括,他袖子中的弩箭,是他改良過的。雖然體形縮小了數倍,但威力絲毫不次于軍隊中的。不過,他到底是年紀大了,反應有些跟不上,剛剛還真是運氣。

「那你接下來可得注意點,為我掠陣。」忠叔笑罵了一聲,手上卻絲毫不慢,長刀飛舞,轉眼間又殺了兩個人。待到形勢危機的時候,杜老鬼的弩箭便從一邊射來,二人配合的極好,只是半柱香的功夫,十幾個人盡皆死傷倒地。

忠叔將手腕一抖,菜刀上的血跡便被甩開,而他順勢將刀給架在一人的脖子上,「說吧,是誰讓你們來的?」

此人是專門負責刺探情報的,嘴巴自然硬的很,口中一聲不吭。忠叔笑了笑,刀鋒輕輕的一轉,那人的脖子便被開了個大口子。

他也不問了,事實上,他對於誰讓這些人來的並不在意。反正他們也沒幾年活頭了,就算仇家來把他們殺死了,也不算橫死。

既然不想問話了,他就將還活著的幾人直接給殺了,一時間,整個破廟門口瀰漫了一股血腥氣,潔白的雪花往上一落,竟然有幾分殘酷的美感。

忠叔將目光投向了破廟,他忽然升起了一絲預感,或許在這廟中,會發生一些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忠叔和杜老鬼走到了破廟的門口,看見在破敗佛像的面前,站著一個身披大氅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

二人的眼睛不由得眯起,看來就是此人要殺他們的。看這人的年紀,怕是往日的仇家吧。

「尊駕還請報個萬兒來,也好讓我兄弟二人……」忠叔的話還沒有說完,那身影便轉過了身,露出了一張蒼老而枯黃的面龐。

「是你!我道是誰要殺我們呢,原來是你啊。」忠叔和杜老鬼同時眼睛睜大,臉上滿是憤恨和震驚。「大哥三弟,好久不見了。」妖道士朝著二人拱了拱手,滿臉都是苦澀的笑意。

「住口,李清元,你還有臉這麼稱呼我們?你當初害死了小姐,現在又想來害我們了。」杜老鬼一直佝僂著的身體,在這一刻也直了起來,他一抖自己的袖子,就要射出弩箭。

「不要衝動。」忠叔伸手按住了杜老鬼的手腕,當年杜老鬼和小姐的感情最深,小姐也幾乎把他當作父親一樣對待,這也難怪老鬼這個時候會爆發出來。

「我哪裡是要殺你們,只是想把你們趕走罷了,若是我真有殺心,你們早就中毒了。」妖道士急忙解釋著說道。

二人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樣,剛剛那些人的眼中並無殺機。而且,就像如妖道士所說,若是他在一旁施毒,他們絕對很難抵擋。

「你殺不殺我們無所謂,反正我們活的也夠長了,但小姐的事情,你罪無可恕。」杜老鬼看向妖道士的眼神充滿了殺意。

「……我真不知道他們買我的毒藥是為了對付小姐,這些年我也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幾乎每日都生活在煎熬之中。在前年,劉六造反,我就跟著他幹了,只要他造反成功,我就能為小姐報仇了。」妖道士又哭又笑,忽而雙目之中又露出了一絲狂熱,看著好似瘋子一樣。

「你到現在還在說鬼話!你不是號稱施毒之術天下無雙么?怎麼不去毒死那人?」杜老鬼冷笑了一聲,喝問著說道。

「你怎知我沒去過?但他做事太謹慎了,所食之物盡皆出自府內,我根本就沒機會下毒。」妖道士搖了搖頭,自嘲的一笑。

他說完之後,杜老鬼還待再斥罵一番,但卻被忠叔給攔住了。「清元,當年的事情,責任雖不在你,但小姐確實是因你而死。既然你有心為小姐報仇,那我們也不會攔你。若是大仇真有得報的一天,我還會當你是兄弟。」

「報了仇之後,我便會服毒自盡,當年我這條命是小姐救的,總得要還給她。」妖道士感激的看了忠叔一眼,然後堅定的說道。

聽他這麼一說,杜老鬼的面色也好看的些許。他也不是蠻不講理之人,既然妖道士都這樣說了,他也沒有繼續咄咄逼人。「我們走吧,等他什麼時候給小姐報了仇,我才會原諒他。」

杜老鬼要拉著忠叔離開,但妖道士卻伸手攔住了他們。

「還是我走吧,你們留在這。」妖道士緊了緊身上的大氅,跨步就邁入了風雪之中。外面的雪已經下的很大了,沾染到了他花白的頭髮上,讓他顯得更加蒼老。

沒有走幾步,似乎是腳下打了滑,整個人打了個趔趄。忠叔和杜老鬼的眼神深處,也流露出一絲愴然。

……

半個月之後,金陵城的瘟疫已經全面的擴散了開來,傳染上的人接近五千,城內一片恐慌,若不是軍隊鎮壓著,怕是早就出事了。

「洪哥兒,你那葯確定不會死人吧,可不要出了事情。」在方家的宅子里,徐奎璧有些擔憂的問著方洪。這幾天城內官員的壓力越來越大,得病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都千方百計的想要離開金陵城。

「放心吧,我這葯只會讓他們身體有些不適,最多兩個月,就沒事了。」方洪滿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妖道士在金陵城的井水之中下了毒,可以讓城內的百姓在三個月之後發燒無力,那個時候天氣已經暖和了,正好方便叛軍發動戰爭。方洪因為抓不到妖道士,也沒法弄到解藥,若是就這麼干看著,那金陵城就得落入賊人手中。

索性,他反其道行之。他按照那井水中毒藥的特性,也配了一種毒藥出來。這種毒藥也可以讓百姓身體發燒,四肢乏力,只是這種毒藥爆發的速度比較快,只消一個月的功夫,便可以顯露出癥狀來。

如此一來,妖道士定然會以為是他自己的毒藥出了差錯,導致提前爆發。那麼擺在他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一個是現在就進攻金陵城,另一個是按兵不動,等到晚些的時候重新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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