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以後不準叫我將軍大人,」威爾金森不滿的糾正道,他回頭望了一眼,見遠山蒼莽,無人追來,便點頭同意道,「去前面那個土丘,下馬休整片刻。」

「是。」眾人齊聲應道。他們策馬奔上土坡,派出一人站在高處警戒,其他人則在背風處下馬,擠擠挨挨的坐成一圈。

「孔特拉老將軍,應該是遭遇不測了,」其中一人,搖頭喟嘆道,「就算僥倖沒死,日後也難逃項上一刀。」


「莫提他了,咱們又能好到哪裡去呢?」另外一位老將,語氣更為悲涼,「抱頭逃竄,惶惶然如喪家之犬。」

「哪有這麼說自己的,」威爾金森哼道,「我早就從軍費中,撥出一部分,偷偷在托爾姆置下了產業,別的不說,至少能保證大家安享晚年。」

老將們皆點頭稱是,但與家人相隔兩地,日日朝不保夕,又何談「安享」呢?怕是晚景凄涼吧。

「還是將——不,老爺您思慮周詳,」鬢髮斑白的老參謀長,話說一半,立即改口道,「咱們這些老弟兄,以後可就跟著您混飯吃了。」

威爾金森勉強笑了笑,招呼諸人取出乾糧,隨便吃了兩口。跟隨他逃離戰場的,共有四五十人,其中半數是軍中將領,另一半則是身手高強的親兵護衛,東山再起可能性不大,但自保卻也綽綽有餘了。

「你們兩個,快點吃完去換班,讓他也吃點東西。」威爾金森難得這麼體恤部下,但他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細微的箭嘯。

隨後,是重物栽倒的聲音。

「敵襲!」眾人慌了手腳,盡皆丟下乾糧,拔出武器,警覺的望向四周,只見寒風吹過,長草起伏,根本找不到敵人之所在。

「上馬,撤離!」威爾金森當機立斷,高聲喝令道。眾人不敢怠慢,紛紛躍上馬背,狠勁揮鞭,頭也不回的逃離。

可就在他們逃往方向的一側,一名肩寬臂長的藍衣射手猛然站起,彎弓搭箭,激射而出。

一名護衛翻身落馬,咽喉處是一支加長的羽箭。

「殺了他!只有一個人!」老參謀長大喊道,可旋即就被威爾金森厲聲打斷,「閉嘴,快走!」

一行人調轉方向,直奔向南,在此過程中,阿爾達又射殺了五六名將士,可也僅此而已,對方很快就離開了他的射程。

然而他們並沒有高興太久,埋伏多時的伊爾洛,挺身站起,白翎羽箭連珠射出,只是瞬息之間,就射殺了五名老將與護衛。

可威爾金森絲毫不為所動,再次調轉方向,頭也不回的倉皇逃竄。

「老滑頭。」伊爾洛失望的嘆了口氣,他最終的擊殺數量,是十六人,與他的期望相距甚遠。

「還要追嗎?」阿爾達縱身而來,有些欽佩的望向半精靈遊俠。

「不必。」見他有些氣喘,伊爾洛搖了搖頭,經過這段時間的追擊,小夥子體內的氣勁,應該已經消耗殆盡了。

…(未完待續。。)

ps:(4000字。)

… 塞維拉城。

雖然伊恩大公識相的讓出了府南的三廳一院,供納奇尼王起居之用,但年青的王者只睡了兩個時辰,就又精神奕奕的爬起身來,披掛上了全身鎧甲。

「你——,不,王上,天都要黑了,您為什麼還要穿戴盔甲?」艾梅利繞到他的背後,為其系好甲衣的絲帶,納悶的問道。少女明顯沒適應如此突兀的身份轉變,脫口而出一個「你」,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連忙有些彆扭的改口。

「你不用稱我為『王上』,和以前一樣就可以,」納奇尼王溫聲說道,「我稍後還要領軍作戰,你暫且呆在這裡,有什麼需要,直接吩咐那些下人。」

「你……什麼時候回來?」艾梅利扯著他的衣袖,可憐巴巴的問道。她可不想剛剛相聚,又再次分離。

「放心吧,我很快就會回來。」納奇尼王揉了揉她的頭髮,從案上拿起長劍,掛在腰間。

艾梅利從衣架上取下披風,踮著腳尖為其披上。納奇尼王順勢握住她的小手,側頭輕輕一吻,柔聲說道,「我走了。」

他一攏披風,轉身走出卧房。等候在外廳中的蘇尼亞,上前稟告道,「王上,諸位將軍,正在議政廳中待命。」

「還有一事,」納奇尼王鄭重的交代道,「我已經命『火神之怒』做好行軍準備,你立即去城外大營,帶他們到東城門集合。」

「是。」蘇尼亞領命而去。雄心勃勃的年青人,在昨夜的戰鬥中衝鋒陷陣,如今戰袍上依舊血跡斑斑,但他走動間步履矯健,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已經兩天一夜沒有合眼了。

納奇尼王滿意的點了點頭。剛步出外廳,忽而心中一動,轉眼就看到長袍佩刀的中年人,正站在廊道之下。

「卡特羅曼將軍?」他停下腳步,試探著問道。

「王上,」卡特羅曼轉過身來。淡然說道,「主教諾恩斯率聖堂騎士負隅頑抗,我已出手將其制服,因為沒有您的命令,所以暫時關押在俘虜營中,聽候您的發落。」

「很好。」納奇尼王誇讚了一句,卻想不到該如何繼續。卡特羅曼也沒有接話,只是負手立在原地,目光掃向他身後。似笑非笑,眸中卻一片清冷。

「咱們……走吧。」納奇尼王主動招呼道。他當然知道,背後是艾梅利,正在探頭探腦。

而卡特羅曼,除了前線總帥的身份之外,還是他,納奇尼的岳父大人。雖然平日里從不提起,但這層關係確實存在。他當著對方的面,與其他女孩溝通感情。總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

兩人皆不出聲,場面頓時尷尬起來,艾梅利吐了吐舌頭,小心翼翼的向後縮去。

「你好,艾梅利小姐。」突然,卡特羅曼輕輕一笑。躬身施禮,隨即頭也不回的向議政廳走去。

「你可要小心啊。」少女鬆了口氣,小跑著靠近,脆聲叮囑道。

「我知道了,」納奇尼王愣了片刻。然後拋開心頭的煩擾,揮手向自己的小情人告別,「再見。」

******

議政廳中,諸將大聲談笑,互相吹噓著自己的戰績。

直到納奇尼王快步走來,他們方才收斂了少許,不過還是有人交頭接耳,如此一場大勝,也確實值得炫耀。

「諸位,」納奇尼王以手擊掌,將他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擊潰光明新軍,攻下塞維拉城,我軍形勢一片大好,不日即可南下進軍,佔領伊恩全境。」

「全賴王上運籌帷幄,早早就說降了敵方大將,我軍方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塞維拉,」科斯塔扯著嗓子喊道,「否則,若是敵軍縮入城內,又將是一番苦戰吶。」

容貌粗獷的禁衛軍統領哈扎爾,也出言奉承道,「王上雄才大略,戰場內外盡在掌握,那因涅迪爾小兒,又豈是對手?」

「好了,」納奇尼王笑著擺擺手,說道,「凜冬將至,不宜再戰,所有步兵軍團,便駐紮在塞維拉城,以此為根據地,分兵肅清聖伊馬斯河以北的殘敵,為明年開春的南下決戰做好準備……」

「是。」廳中的步兵將領同時起身,高聲應道。

「另外,我打算在綠河谷,舉辦一場敘功宴會,在座諸位戰功赫赫,盡在封賞名單之中,」納奇尼王環顧周圍,笑道,「我許你們將前線戰事交於副將,可莫要忘記到場領賞。」

廳中將領皆欣然大笑,紛紛道,「不會如此。」

「不過在此之前,」納奇尼王話鋒一轉,輕拍腰間長劍,「我還要給騎兵部隊一個立功的機會……」

稍一停頓,他朗聲問道,「沙漠騎兵,屢屢襲擾我軍後方,如今塞維拉戰事已定,我欲率軍奔襲其老巢,利亞伊奇城,諸位可願出戰?」

「願隨王上前去。」騎兵將領們同聲應道,旁邊的步軍將官則艷羨的望向他們。在敘功封賞之前,再立戰功,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步軍行動緩慢,等他們走到利亞伊奇城,敵軍早就反應過來了,因此連搶功都無從下手。

納奇尼王高聲喝令道,「蘭斯,哈扎爾,起身領命。」

坐在角落處的蘭斯子爵,有些驚訝的站起身來。他可沒想到,作為一名降將,自己還能受到重用。

「蘭斯,你繼續擔任城防統領,哈扎爾,你協調留守諸軍,」納奇尼王挨個指派道,「比拉諾奧大師也會坐鎮此地,以防光明教廷暗中搗鬼。」

蘭斯子爵終於放下心來,有傳奇法師在,他就不怕因涅迪爾展開報復了。

「事不宜遲,」納奇尼王一甩披風,當先而去,「即刻召集部隊,我等連夜出發!」

******

河谷小城,名為「天國之光」的妓院。

圖蘭澤好奇的打量著這個雅緻的隔間。坐在對面的高大青年,也正好奇的打量著他。

「天空殿堂,上位法師,圖蘭澤?」馬斯圖爾飲了一口紅酒,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劍聖門下,上位戰士。馬斯圖爾?」圖蘭澤除下兜帽,露出真容。偽裝成一個嫖客,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因為他們都喜歡遮遮掩掩。

布亞達帝國,最為驚采絕艷的兩個年輕人,就這樣隔桌相望。他們最大的區別,不是劍與魔法,而在於其中一個是情感白痴,另外一個則是花叢聖手。

「長公主殿下的命令。」馬斯圖爾不知從什麼地方,掏出一個紙卷,「於恰當時機,布設『萬里長空』法陣,控制『風之塔』為帝國所用。」

「在……此地?」圖蘭澤蹙眉問道。他可不認為,阿萊格里會讓他從容布置這一法陣,而且「萬里長空」的布設,也有著諸多限制。

「未來半個月內。『風之塔』會從此地上空經過,」馬斯圖爾解釋道。「這是法德雷瓦大師推算的結果。」

「原來是老師出手了。」圖蘭澤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你布陣之時,由我負責保護,」馬斯圖爾繼續說道,「另外,還有一位盟友。會為咱們提供充足的便利。」

「盟友?是誰?」圖蘭澤疑惑的問道。

「一個大人物,」馬斯圖爾將手一擺,不耐煩的說道,「至於是誰,我不能說。你也莫要問了……總之,你做好隨時布陣的準備,以免到時候手忙腳亂。」

「我……知道了。」圖蘭澤勉強答應下來,他很討厭對方頤指氣使的態度,但卻無法發作,只得賭氣般的揮揮手,拉上兜帽,告辭而去。

「這傢伙,不太成熟啊,可靠嗎?」馬斯圖爾劍眉一挑,不滿的問道。

「還可以。」一直坐在旁邊的盧比昂,點頭答道。說實話,他對這兩個傢伙,一點都不滿意。

圖蘭澤也還罷了,雖然不擅長隱藏心事,但無論如何,也比這位花天酒地的大少爺,更值得信賴一點。

「沒事了?那你還不走?」天色已晚,馬斯圖爾預定的姑娘也快到了,他敲敲桌子,直截了當的逐客道。

「我走了,有事再聯絡。」盧比昂暗自苦笑,他謹慎的觀察了一番外面的狀況,閃身而出,向不遠處的酒館走去。

******

喧鬧的酒館,身材火辣的舞女,擺出種種誘惑的姿勢。


亂鬨哄的冒險者們,在一旁狂呼亂喊,紛紛將手中的銅幣拋出去,很快就積了淺淺一層。

「借過,借過。」盧比昂客氣的說著, 變身神級少女

向酒保要了兩杯麥酒,盧比昂儘可能找了一個陰暗的角落,他擦擦額頭上的汗,將酒杯放下,就像是在等待朋友的到來。

沒過多久,一名五十歲左右的落魄騎士,熟稔的與他打了個招呼,一屁股坐在對面。

兩人笑著交談起來,偶爾碰杯痛飲,如同一對久未蒙面的老友。

「半個月內,就該啟程了,」盧比昂低聲說道,「你那邊,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騎士搖了搖頭,「貨物都準備妥當了,小夥子們也整裝待發,隨時都能發動。」

「我會提前通知你,可不要誤事啊,」盧比昂漫不經心的掃視著周圍,又問道,「對了,那批焰火,數量足夠了嗎?能『砰』的炸開那種,價錢無所謂,僱主要的就是那種效果。」

「僱主一定會滿意的,」騎士飲了一口麥酒,見左右無人,便壓低聲音答道,「我家大人,偷偷將發往前線的一批貨給扣了下來,都是激活過的,如果還不夠用,還可以從開墾隊那邊抽調,絕對萬無一失。」

「那就好。」盧比昂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表現的自然一點。畢竟沒有經過專業訓練,對方在很多細節處,還是有所疏漏。

「嗯。」卡爾德拉點了點頭,他不喜歡這個工作,但卻毫無辦法。


必須有人與布亞達的代表接頭,而他,則是奧妮莎最信任的屬下。

******


夜深了。

達爾尼昂坐在走廊的欄杆上,一晃一晃,阿萊格里沒有大礙,這讓他心情甚好。

不知不覺間,這位殺手已經習慣了河谷的生活,達爾尼昂甚至遺忘了,接單殺人是什麼滋味。當然,在跟隨阿萊格里期間,他也動過手,但那與為了金錢而殺人,完全是兩碼事。

組織一直沒有聯絡自己,應該是大姐頭的功勞吧。達爾尼昂輕嘆了一口氣,他真的希望,艾莉克斯也能脫離「狼毒花」,享受這種真實可觸的生活。可她一去就杳無音信,連信箋都不發一封。

也是,居無定所的殺手,又如何收信寄信呢。

「阿萊格里怎麼了?」半精靈的聲音傳來,伊爾洛快步走進小院,關切的問道。他剛剛自荒野返回,就聽到了這個消息。

「是我疏忽了,孔特拉拚死出手,老師斷了幾根肋骨。」達爾尼昂坦率的答道。

「那沒什麼事,他體內有『光明神格』,幾根骨頭,三四天就長好了。」見他略有自責之意,伊爾洛出言寬慰道。

達爾尼昂點了點頭,幸虧如此。

「奧妮莎,在裡邊?」伊爾洛坐在他旁邊,並沒有發動「靈敏觸覺」,這也算是對同伴的尊重吧。

「是的,她非要親自服侍老師。」達爾尼昂回答道。

「唔?」伊爾洛思忖片刻,突然問道,「那你還在這裡幹什麼?」

「我……」達爾尼昂張了張嘴,半晌之後方才反應過來,是啊,自己還呆在這裡做什麼呢?

「你不會和我一樣,也覺得奧妮莎不太對勁吧?」伊爾洛狐疑的問道,聲音壓的很輕。

「不,不,怎麼可能。」達爾尼昂連連搖頭,他相信奧妮莎對阿萊格里的感情,在醫館的時候,那種溢於言表的慌亂,絕對無法作假。

恰在此時,房門「吱呀」推開,奧妮莎見到兩人,不由一愣,旋即招呼道,「不進來嗎?」

「不必了,」見她眼角似有淚花,半精靈趕忙擺了擺手,拖著達爾尼昂溜走,直到院門之外,他方才嘀咕道,「難道真是我多慮了?」

「你說呢?」達爾尼昂聳了聳肩,顯然,他也看到了。

「好吧,」伊爾洛摟著他的肩膀,叮囑道,「過幾天我還要出門,你多留個心眼,保護好阿萊格里。」

…(未完待續。。)

… 聖白之塔。


沒有因涅迪爾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白塔頂層的穹廳,所以過了很長時間,都沒人發現,他們的大主教,正昏迷不醒的癱倒在地上。

劇烈的神力反噬,讓因涅迪爾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他連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就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狀態。

蒼白之主守在一旁,同樣不言不動。直到他發現,因涅迪爾確實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之後,方才緩緩蹲下身來,嘴角現出一絲莫名的笑意。

不得不說,他這個所謂的「學生」,真是天賦卓絕,短短几年就抵達了傳奇境界。雖然其中有些許水分,但該有的東西,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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